苏清月提供的安全屋位于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经过特殊改造,墙壁内嵌着信号屏蔽层和简易的反侦察设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悬挂在低矮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投下冷白色的、毫无温度的光晕。
夜莺肩上的伤口已经由苏清月重新处理并缝合,此刻她正靠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冰冷。她面前摊开着苏清月带来的、经过权限破解的部分加密档案,以及她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动。
凌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但他并未真正休息,意识正与心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心魔对夜莺的存在始终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对苏清月带来的官方资源,则流露出混杂着不屑与利用的矛盾态度。
(脆弱的联盟,建立在流沙之上。)心魔低语,(他们无法理解你我的本质,凌夜。当真相揭露时,这所谓的同盟,会瞬间崩塌。)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他们。)凌夜在心中冷冷回应,(就像他们需要我们一样。)
就在这时,夜莺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顿,屏幕上的数据流定格。她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针,刺向凌夜和苏清月。
“我找到了。”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发现致命陷阱般的凝重,“盘古的内部清理日志,加密层级极高,碎片化存储……关于另一个‘成功品’的记录。”
凌夜骤然睁开双眼,苏清月也立刻从房间另一角的简易办公桌前站起身,走了过来。
“成功品?”苏清月眉头紧锁,“除了凌夜,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不完全是‘幸存者’。”夜莺调出了一份被大量涂黑、仅剩下零星关键词和代号的文档投影在墙壁上,“根据零散的评估报告和行动记录来看,这是一个……‘完成度’远超凌夜,甚至可能远超我们之前所知任何案例的‘适配者’。”
她指向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
【代号:影刃】
【状态:融合完成度98.7%(评估)丨意识同步率95%+(稳定)丨服从性:绝对(已验证)】
【备注:主动拥抱‘基型’,彻底消融原生人格抵抗,完美转化。已投入‘特殊事务处理’序列,表现卓越。】
“主动拥抱……彻底消融……完美转化……”凌夜喃喃重复着这些冰冷的词语,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描述的,与他这种时刻挣扎于自我怀疑、与心魔进行着无休止拉锯的状态,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影刃,没有怀疑,没有抗拒,他/她完全接受了植入,甚至可能是……主动寻求与那“非人基型”的融合,并最终成为了盘古集团手中一件完美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武器!
“这里有几次模糊的行动记录关联。”夜莺切换了投影,显示出几起被标记为“已解决”且“无后续调查”的离奇事件简报。其中包括一名掌握关键证据、却在高度戒备的安全屋内“突发性器官衰竭”的举报人;一个在严密保护下、所有成员于同一晚“集体失踪”的小型独立调查组织;以及几次针对盘古集团竞争对手核心人员的、干净利落到仿佛意外,却总能带来最大利益的“事故”。
所有这些事件的共同点,除了结果的干净利落和调查的蹊跷终止外,就是在某些极模糊的、未被官方采信的边缘目击报告或残留影像分析中,提到了一个“如影子般移动”、“无法捕捉具体形貌”、“存在感极低但压迫感极强”的目标。
“影刃……”苏清月倒吸一口凉气,作为检察官,她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代表的恐怖,“如果这些都是他/她所为……那这意味着盘古集团掌握着一个可以无视常规防御、执行任何‘湿活’(Wetwork,指暗杀、清除等行动)的超级刺客,而且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凌夜沉默着,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状态——与心魔共生,保有大部分自我意识和挣扎——或许是“适配者”的一种可能路径,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成功”。可现在,“影刃”的存在,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了另一种“成功”的终极形态:彻底放弃自我,与植入的“基型”完美融合,成为一件冰冷、高效、绝对服从的工具。
(看到了吗?)心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惑的语调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才是完全体的力量。没有犹豫,没有痛苦,没有软弱的自我质疑。纯粹的效率,纯粹的强大。你与我,本也可以走向这样的‘完美’。)
(那不再是‘我’!)凌夜在意识中激烈反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那是被抹杀了自我的怪物!)
(自我?)心魔嗤笑,(那不过是进化之路上需要蜕去的、脆弱的躯壳罢了。)
夜莺关掉了投影,安全屋内重新被冷白色的灯光笼罩,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影刃的存在,解释了盘古集团为何能如此高效地清除障碍,掩盖痕迹。”她总结道,声音冰冷,“他/她是比任何雇佣兵或杀手都更可怕的存在。而且,从日志碎片来看,他/她很可能也参与了此次针对知情者的‘清扫行动’。”
第三个适配者。
不是失败崩溃的“墨徒”,不是挣扎求存的凌夜和夜莺,而是完美转化、沦为武器的“影刃”。
这个发现,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更在凌夜心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自我”,在这种“完美融合”的对比下,是否真的还有价值?或者说,他现在的挣扎,是否只是通往“影刃”那种状态的一个……不稳定的过渡阶段?
危险的同盟,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庞大敌人,此刻,更要从内部抵御这种源于存在本质的、冰冷的诱惑与恐惧。
---
(本集完)
喜欢都市心谎师请大家收藏:(m.2yq.org)都市心谎师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