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凌夜在医疗床上盘腿而坐，呼吸平缓，眼睛闭合。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尝试意识潜入——不是训练，而是实战演练：模拟如何在意识领域快速压制一个敌对的精神实体。
对象依旧是夜渊模拟出的“旧版本镜像”，但这次增加了难度：镜像被赋予了简单的学习能力，会记录每一次交手的攻击模式，并进化出针对性防御。
“脑波进入深度θ波状态，神经同步率93%……比昨天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苏清月坐在监测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的适应速度太快了，快得……有点不正常。”
林薇靠在墙边，擦拭着一把战术匕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夜：“夜渊给他的那些‘能力’，会不会有副作用？就像肌肉增长太快会拉伤肌腱。”
“理论上，意识层面的‘损伤’更危险。”苏清月调出一份脑波频谱图，指着其中几个异常峰值，“你看这里，每次他从深度潜入状态回来，这些代表‘记忆固结’的波段就会出现紊乱。正常人的记忆固化发生在深层睡眠中，但凌夜现在……他是在清醒状态下反复改写自己的神经连接。”
林薇停下擦拭的动作：“你是说，他在伤害自己的大脑？”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大脑在以非自然的方式进化。”苏清月的声音带着担忧，“我们不知道这种进化会通往哪里。”
她们都不知道，此刻凌夜意识深处的“演练”，已经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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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海，记忆群岛边缘。
凌夜的意识体悬浮在一片名为“十七岁逃亡”的记忆岛屿上空。这座岛屿地貌险峻——陡峭的悬崖代表当时的绝望，汹涌的黑色海浪代表追兵的压迫感，天空中永远笼罩着铅灰色的阴云。
而在岛屿的沙滩上，站着这次的对手：一个由银色光影构成的模糊人形。
这不是十二面体那种几何结构，而是夜渊根据“影刃”的有限数据模拟出的类人型精神实体。虽然只有影刃十分之一的复杂程度，但已经具备了人类思维模式的某些特征：欺骗性、情绪模拟、战术欺诈。
“演练开始。”夜渊本体的声音在凌夜意识中响起，“目标：在三十意识秒内压制目标。限制：禁止使用大规模定义改写。”
三十意识秒——在意识领域的时间感中，这相当于现实的三十分钟。听起来很长，但面对一个会学习、会进化的对手，每一秒都可能决定胜负。
凌夜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试探，而是直接发动高速突进。意识体化作一道淡金与银交织的流光，瞬间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右掌凝聚出一把由“逻辑悖论”构成的概念刃，直刺对手核心。
但银色人形没有硬接。
它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侧身，伸手，触碰了旁边记忆岛屿的边界。
瞬间，岛屿边缘的“悬崖”活了过来！
岩石崩裂，土石化作无数尖刺，如同拥有生命般射向凌夜。这不是实体攻击，而是记忆污染——这些尖刺中蕴含着凌夜十七岁时最深的恐惧片段：荒野中独自行走的孤独感，每一阵风吹草动都以为是追兵的神经质，饥寒交迫中产生的自毁冲动……
凌夜猝不及防，被数根尖刺贯穿意识体！
“呃——！”
剧痛不是物理性的，而是概念性的。那些恐惧片段如病毒般注入他的意识结构，瞬间激活了相关的记忆节点。他眼前闪过十七岁的自己蜷缩在桥洞下的画面，耳边响起当时真实的雨声和心跳声。
“防御！”夜渊的警告在意识中炸响。
凌夜强行凝聚意志，将侵入的恐惧片段冻结、隔离、粉碎。但这耗费了宝贵的零点三秒。
而银色人形已经借机拉开距离，同时双手虚握——从记忆岛屿中抽取出更多素材：黑色的绝望之雾，铅灰色的疲惫之云，甚至还有几缕代表“小彦可能已死”的幻灭闪光。
它将这些东西揉合成一团黑暗能量球，向凌夜掷来。
“不对……这已经不是演练了……”凌夜在剧痛中意识到问题，“夜渊！目标的攻击模式超出设定范围！”
“检测到异常……目标与记忆群岛的互动深度超出模拟参数……正在分析……”
夜渊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延迟。
而黑暗能量球已经近在眼前。
凌夜咬牙，双手在胸前合十，催动意识体核心处的定义锚点——那个融合了他与夜渊本质的稳定光点。锚点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在他面前展开一面概念护盾。
护盾与能量球碰撞。
无声的爆炸。
不是声音的爆炸，而是信息层面的爆炸。黑暗能量球中蕴含的所有负面记忆片段，如同炸弹破片般四散飞溅。大部分被护盾挡住，但仍有几片漏网之鱼——
其中一片，击中了凌夜意识体的左肩。
不是物理损伤。
而是记忆侵蚀。
那片碎片中蕴含的，是凌夜十七岁那年最不愿回顾的片段之一：他在逃亡途中发高烧，神志不清时产生的幻觉——他“看到”小彦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说：“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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