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上午七点十九分。
燕山山谷,地下河出口处的天然石台。
凌夜趴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岩后方,眼睛紧盯着谷口方向。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蜿蜒入谷的小径,两侧山壁因富含磁铁矿而呈现出奇异的暗红色纹理,在清晨阳光下如同凝固的血脉。
按照苏清月的计划,阿尔法分队应该已经被他和林薇、苏清月之前制造的假象所误导,正在向这个山谷方向推进。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暴露”自己,将他们引入山谷深处,然后利用地形和预先布置的声波发生器拖延时间,等待苏清月和林薇从后方包抄。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夜渊的声音在凌夜意识中响起,比平时更加凝重,“来源:谷口东南方向三百米,岩层后方。波动特征……与‘观测者’的描述高度吻合。”
凌夜的心沉了下去。
观测者没有去天文台?不,也许他去了,但发现那是陷阱后立刻折返,或者……他本来就计划声东击西。
“能判断他的具体能力吗?”凌夜用意念询问,同时身体保持绝对静止——面对意识感知类敌人,任何微小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暴露位置。
“正在分析……波动呈现高度结构化特征,类似于我的早期架构,但更加……僵化。”夜渊的数据流在凌夜视野中投射出复杂的频谱图,“推测能力类型:意识状态扫描与干扰。他可能正在尝试探测你的意识稳定性,寻找薄弱点。”
“就像猎人用热成像寻找猎物的体温异常。”凌夜冷冷地想。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行苏清月设计的“可控波动”策略——不是完全隐藏,而是主动制造一系列细微的、有规律的意识波动。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一支蜡烛,但让烛火按照某种密码节奏明灭,让观察者误以为那是“正常的生理节律”。
但几乎就在他开始的瞬间——
“警告!对方发动了意识干扰攻击!”
一股冰冷的、非物理性的触感刺入了凌夜的意识边界!
不是粗暴的入侵,而是某种更阴险的共鸣诱导。那股力量试图与他意识中那些被标记的污染记忆节点产生共振,放大它们的活性,诱使它们突破夜渊的封锁。
凌夜闷哼一声,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几个虚假记忆碎片被强行激活:
【苏清月在溶洞中偷偷发送坐标。】
【林薇的枪口在黑暗中曾对准他的后背。】
【小彦其实从未存在过……】
这些碎片如同毒蛇般在他意识中游窜,释放着怀疑和恐惧的毒素。
“启动锚点疗法!”凌夜咬牙命令。
感官锚点同时激活:
怀表贴紧胸口——小彦刻的“安”字触感清晰。
浓缩咖啡液的香气在鼻尖绽放——老陈咖啡馆的雨夜记忆。
《月光》的钢琴旋律在脑中奏响——孤儿院储藏室的宁静时刻。
虚假碎片被暂时压制。
但凌夜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的攻击目的不是立刻击溃他,而是持续消耗他的精神能量,让他无法维持意识伪装,最终暴露准确位置。
“必须反击。”他睁开眼睛,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夜渊,解析刚才攻击的波动模式,逆向推导他的意识结构特征。”
“解析中……攻击波动的核心特征:高度秩序化。推测对方意识架构极度偏向‘元指令A’(秩序侧),对混沌的容忍度极低。”
秩序侧。
凌夜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几小时前在溶洞石室中看到的源代码启示——“原型”底层逻辑中秩序与混沌的矛盾,那个无法调和的悖论。
如果观测者是极端的秩序侧存在……
“夜渊,构建一个逻辑武器。”凌夜快速在意识中传达构想,“基于‘原型’的元指令悖论:秩序要求消除混沌,但混沌又必须被容纳以促进进化。把这个悖论封装成一个自我指涉的攻击性思维模块,定向投射向观测者。”
“理论可行。但风险极高:如果对方意识结构足够坚固,悖论攻击可能被反弹,反噬我们自身。”
“那就让攻击模块具备‘自适应瓦解’特性。”凌夜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一旦检测到反弹迹象,立即自我解构成混沌碎片,让对方的秩序化防御无处着力。”
短暂的停顿。
然后,夜渊的数据流中泛起一阵近似于“惊叹”的波动:“……精妙。开始构建‘悖论之刃’。预计构建时间:四十七秒。在此期间,你需要独自承受对方的干扰攻击。”
“明白。”
凌夜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集中在防御上。
他不再试图隐藏波动,反而主动“展示”出意识结构中的薄弱点——那些被污染的记忆节点,那些还在修复中的逻辑裂缝。就像在战场上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攻击某个预设的位置。
观测者上钩了。
第二波干扰攻击接踵而至,比第一波更加集中、更加锋利。它精准地刺向凌夜意识中最不稳定的区域——关于苏清月和林薇的那些虚假记忆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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