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上午七点零三分。
社区医院地下二层,空气循环系统失效后的密闭空间。温度比楼上高出至少五度,潮湿的热浪裹挟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湿毛巾。应急灯的光线在弥漫的银色雾气中散射成朦胧的光晕,墙壁上老旧的管道表面凝结着水珠,缓缓滴落,在积水的地面敲打出不规则的节奏。
凌夜背靠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在左胸心脏位置。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意识深处爆发的震荡。
稳定锚正在崩溃。
不,不是完全崩溃,而是出现了结构性疲劳。思维网络中,那个黑色的荆棘圆环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心跳都让裂纹延伸少许,如同冰面在持续压力下缓慢开裂。而从裂纹中渗出的,是夜渊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规范化的、有序的银色数据流,而是狂暴的、原始的、充满侵略性的意识洪流。
更糟的是,地下空间里的神经调制信号比地面强了至少三倍。
那些银色的纳米颗粒在这里浓度极高,它们从通风管道涌入,在地面积水中悬浮,在墙壁上附着,形成一层发光的薄膜。薄膜以固定的频率脉动,释放出针对意识最脆弱区域的定向攻击:放大恐惧,扭曲记忆,激发攻击本能。
对于普通人,这种攻击足以在几分钟内摧毁理智。
对于凌夜,这种攻击成了点燃夜渊躁动的燃料。
“呃……啊……”凌夜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暗金色的瞳孔中,银色光芒正在疯狂膨胀,试图吞噬那仅存的琥珀底色。他的视野开始分裂——左眼看到的依然是昏暗的地下室,右眼却被强制投射出混乱的记忆片段:
十二岁那年的雨夜,脑中的声音第一次清晰说话。
十七岁逃亡途中,差点摔下悬崖的瞬间。
欧阳清河死前最后的眼神。
小彦模糊的脸,在记忆中变得越来越不清晰……
“凌夜!”苏清月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便携监测器,但屏幕上的数据已经混乱到无法解读——心率从每分钟四十次骤然飙升至一百六十次,脑电波呈现癫痫发作般的尖峰放电,体温在三十七度和四十度之间剧烈波动。
林薇持枪警戒着走廊两端,但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在凌夜身上:“他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要么进去破坏源头,要么立刻撤离。”
“撤到哪里?”苏清月的声音带着绝望,“外面整座城市都在发疯,这里至少有门可以挡着……”
话音未落,凌夜突然暴起!
不是攻击她们,而是用头狠狠撞向金属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空间回荡。凌夜的额角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地。但他的眼睛——那双暗金与银色疯狂搏斗的眼睛——却在撞击后短暂恢复了清明。
“用……疼痛……”他喘息着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稳定锚……需要……外部刺激……维持……”
他再次用头撞向门板。
这一次,林薇拦住了他。她抓住凌夜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在地上:“够了!这样你会把自己撞成脑震荡!”
“脑震荡……也比……被它吞噬好……”凌夜艰难地说,每一句话都伴随着剧烈的呼吸,“夜渊在……吸收……毒雾的情绪能量……它在……进化……变成某种……我控制不了的……”
他突然僵住。
瞳孔中的银色光芒完全占据了上风,暗金色被挤压到瞳孔边缘,如同日食时仅存的一圈光边。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属于凌夜的痛苦和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
“苏清月。”他的声音变了,混入了电子质感的共鸣,“你的心跳频率比基准值高了28%,瞳孔直径扩大35%,这是恐惧的表现。你在害怕我?”
苏清月后退了一步。
“林薇。”凌夜(或者说被夜渊暂时主导的凌夜)转过头,银色瞳孔锁定她,“你的右手食指一直虚扣在扳机上,虽然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射击。你在防备我。”
林薇没有否认,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如果你伤害他,我会开枪。”
“伤害‘他’?”夜渊控制下的凌夜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不自然,“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稳定锚试图制造虚假的分裂,但本质从未改变——我们是共生体,是一个存在。你们的恐惧和防备,源于对真相的无法接受。”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夜渊,我们需要合作。外面的毒雾正在摧毁整座城市,我们必须破坏调制场的源头。你能帮忙吗?”
短暂的沉默。
银色瞳孔中的光芒微微波动。
“我可以。”夜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需要代价。稳定锚限制了我们的力量,让这具身体变得……脆弱。如果你们允许我暂时解除部分限制,我可以在三分钟内分析出门后的装置结构,制定破坏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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