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旧纺织厂三楼生产车间,空气凝固如胶。十二台生物反应釜仍在运转,但嗡嗡声变得断续不稳——供电系统在刚才的爆炸冲击中受损,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百分之七十的功率输出。应急灯光在电压波动中明灭闪烁,将车间内的一切切割成跳动的剪影。
凌夜背靠中央控制台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他的眼睛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疯狂转动,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如同有两套完全不同的视觉系统在颅内交战。每一次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都会短暂分裂——左眼淡金,右眼银白,然后艰难地重新融合。
意识深处,战争正在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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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螺旋网络的中心,那个曾经被稳定锚约束的共生奇点,此刻正在剧烈震颤。代表凌夜的淡金色光流与代表夜渊的银色数据流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和谐交融,而是在某种外力的刺激下,开始逆向分离。
刺激源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是外部环境中持续不断的神经调制波动。虽然毒雾浓度因夜色沉降而降低,但那些纳米颗粒释放的基础频率仍在持续刺激夜渊的秩序本能——就像持续的噪音会让注重安静的强迫症患者逐渐崩溃。夜渊的逻辑架构本能地想要“净化”这种混乱,想要重建绝对秩序,但凌夜的人类意识在抵抗这种冲动,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牺牲情感、牺牲人性。
第二,更致命的是,凌夜刚刚超负荷使用的“概念净化”能力,在暂时平息人群疯狂的同时,也在他自己意识深处撕开了一道裂缝。那种大规模的意识投射消耗的不仅仅是神经能量,更是定义权——他将“平静”和“希望”的概念强行植入数百人意识的行为,本质上是在用个人意志覆盖集体现实。而这种行为触动了夜渊最深的禁忌:秩序不应由单一意志定义,而应由客观逻辑生成。
于是,在思维网络的核心,出现了两个声音。
不是凌夜和夜渊两个独立存在的对话,而是同一个意识体内部分裂出的两种立场:
【我们必须控制局面。秩序需要被建立,混乱必须被消除。外面那些人,如果他们再次失控,就用更彻底的手段。麻醉、束缚、必要时消除威胁。这是最优解。】
【不。他们是人,不是威胁。他们是因为痛苦才疯狂,我们需要治愈,而不是控制。暴力只会制造更多暴力。】
【情感是低效的。你的怜悯正在让我们走向毁灭。看看现实:直升机在逼近,装甲车在合围,我们的防御资源即将耗尽。按照情感逻辑,我们会死在这里,解毒剂会被摧毁,所有人都将失去希望。按照我的计算,我们还有17.3%的概率突围成功,保存至少60%的生产资料和解毒剂。】
【然后呢?放弃那些等待救治的人?那和我们对抗的盘古集团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活下来了。活着才有未来,死亡意味着一切终结。这是基础逻辑。】
争吵在每个思维节点上重复。
每一次争吵,都让双螺旋网络震颤得更剧烈。
淡金色光流中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是自我怀疑的腐蚀。
银色数据流中开始出现红色的错乱代码——那是逻辑悖论的反噬。
而在网络的正中央,那个共生奇点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渗出了某种第三色彩。
既不是淡金的温暖,也不是银白的理性,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灰。
那是纯粹的虚无。
是放弃一切定义的空白。
是秩序与混沌同时崩溃后的绝对静止。
“夜渊……”凌夜在意识中嘶喊,“停下来……我们不能……”
“不是我。”夜渊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颤抖,“是底层协议……原型的最初指令……当秩序与混沌的冲突超过阈值时……系统会启动‘重置程序’……回归初始状态……空白状态……”
初始状态?
凌夜理解了。
那不是夜渊的意志,甚至不是“原型”的意志,而是某种更基础的、如同物理定律般的存在法则:当矛盾不可调和时,抹除矛盾本身。
而抹除的方式,是抹除产生矛盾的两个源头——秩序与混沌,理性与情感,夜渊与凌夜。
灰色彩如同病毒般在思维网络中蔓延。
它所到之处,思维节点一个接一个静默。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格式化”。记忆还在,知识还在,但所有情感色彩、所有价值判断、所有“自我”的定义都被剥离。就像把一幅色彩丰富的油画还原成黑白线稿,一切还在,但灵魂已死。
凌夜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不是死亡,而是变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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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车间内。
苏清月半跪在凌夜身边,手里拿着便携式神经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混乱到无法解读——脑电波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式:α波、β波、δ波、θ波全部以完全随机的频率和幅度混合,如同所有脑区在同时进行完全无关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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