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而成了一种浸透骨髓的、具有实感的冰冷帷幕,将废弃车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凌夜背靠着那截不知名的机器残骸,像一具被遗弃的破旧人偶,蜷缩在阴影的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各处的伤痛,化作细密而持久的刺痛,提醒着他这副躯壳的极限正在何处。鼻腔里残留着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舌尖是反复咬破后的咸腥,耳中则是自己心跳被放大后沉闷如擂鼓的声响,以及远处那滴水声空洞而规律的敲打——那是时间流逝的冰冷节拍。
但他此刻的意识,却像一块被反复淬火、锻打后勉强维持形状的粗劣金属,虽然布满裂痕,却异常地……聚焦。
所有涣散的思维,所有痛苦的干扰,都被强行收束,投向意识深处那片刚刚经历了“幽灵回溯”的焦灼区域。
那里,几个冰冷、精确、带着不祥意味的信息坐标,如同烧红的烙印,深深烙在意识背景上:
方位:燕京中央商务区核心,盘古集团总部大厦正下方。
深度:基准面以下158米至210米区间。
规模预估:复合型多层地下结构,核心区域占地面积不小于两个标准足球场。
防护特征:超高密度物理屏蔽层(推测为铅-钨合金复合材料,厚度未知),多层独立能源系统,以及……覆盖整个区域的、高度敏感的意识波动感应网络。
目标核心识别码(心魔临时命名):‘深渊回响-γ’。
盘古大厦。
地下深处。
超算中心。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那栋矗立在CBD核心、象征着财富、权力与尖端科技的玻璃幕墙巨塔,其根基之下,竟然埋藏着如此庞大而黑暗的秘密。如同一个光鲜亮丽的巨人,其五脏六腑却是由冰冷的机械、贪婪的算法和对意识本身的亵渎构成。
凌夜曾在新闻图片和远处眺望中见过那座大厦。阳光下,它熠熠生辉,线条冷峻而优雅,是这座城市毋庸置疑的地标之一。而现在,在他“眼”中,那座大厦的形象被彻底颠覆了。它变成了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其光鲜的外表不过是伪装,真正可怕的部分深埋地底,张着无形的巨口,时刻准备着吞噬像他这样的“异常存在”。
【数据初步整合完成。】 心魔的声音在那片意识缓冲区中响起,经过了“幽灵回溯”的强行中断和反噬,它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内敛”,少了些纯粹的电子质感,多了一丝类似于能量枯竭后的“沙哑”,但分析能力依旧精准冷酷,【坐标精度经过三重交叉验证,误差半径可压缩至280米。目标区域地表对应点,确实是盘古集团总部大厦主楼及周边附属广场地下空间。】
“两个足球场……地下那么深……”凌夜在意识中喃喃,难以想象那样的工程需要耗费何等惊人的资源和保密手段,“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城市核心,神不知鬼不觉……”
【根据公开地质勘探资料及有限的地下管网历史数据逆向推算,】 心魔迅速调出信息,【该区域下方存在一个天然的、规模较大的深层岩溶裂隙带。盘古集团在三十年前大厦奠基时,很可能就以‘地基加固’、‘地下空间开发’等名义,秘密进行了超大规模的深层挖掘与加固工程。后续的城市建设、地铁规划变更、甚至几次局部的地质‘异常活动’(官方解释为小型构造应力释放),都可能被巧妙地利用或掩盖,用以逐步扩充和隐藏这个地下王国。】
三十年前……凌夜心头一沉。盘古集团的布局,远比“燧人氏”更早,更深。
【‘深渊回响-γ’,即‘噬魂仪’的主控核心及能源中枢,根据其散发出的意识波动特征及能量密度梯度模型推测,】 心魔继续分析,在凌夜的意识中投射出一个简化的、层层嵌套的结构示意图,【应位于该地下建筑群的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内环区’。其周边至少有三层功能区:外环为常规安保、能源、维生系统;中环为数据处理、实验观察、次级控制单元;内环为核心主机阵列、‘噬魂仪’本体及……与其进行神经链接的‘操作员’区域。】
示意图中,代表“噬魂仪”核心的那个暗红色光点,被无数代表防护、管道、线路的复杂网络层层包裹,如同恶魔的心脏深藏在钢铁与混凝土铸就的巢穴最深处。
【我们之前触发的,仅仅是其最外层的被动意识感应网络,类似于生物表皮的神经末梢。】 心魔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要接触到核心,需要突破:第一,超过一百五十米厚的岩层及复合装甲;第二,至少三道以上的独立物理安检及防御系统(可能包括高压电击网、活性纳米防御集群、定向能武器等);第三,覆盖整个区域的动态意识扫描场(‘噬魂仪’本身的感知延伸);第四,核心区可能存在的、由经过改造的‘共鸣者’或其它未知手段构成的主动防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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