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盘古集团总部大厦,如同一座由黑水晶与冷光铸就的巨型墓碑,矗立在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中央。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与车流的光带,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毫无温度的辉煌。大厦底部宽阔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嵌入地面的LED地灯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平滑如镜的花岗岩地面映照得如同冻结的湖面。
距离广场两个街区外,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屋顶水箱背后。
凌夜紧贴着冰冷的水泥护墙,透过一架高倍率夜视望远镜的镜片,凝视着那座光芒四射却又死寂无声的巨塔。夜风凛冽,带着初冬的寒意,穿透他身上单薄的深色夹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意识深处紧绷的弦和远处那座建筑所攫取。
他的脸上覆盖着轻质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血丝,但瞳孔却异常清明,倒映着望远镜中那片冰冷的蓝色光海。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按在耳后的微型骨传导通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外部环境扫描:温度摄氏3度,风速每秒5米,西北风。目标建筑:盘古大厦。可见光窗口73%,热信号分布符合夜间低功耗模式。外围动态岗哨12个,固定岗哨8个,巡逻路线无异常。地下车库入口三道,均已关闭,守卫4人。】
心魔的声音如同精准的仪器读数,在他意识中平稳流淌,不带丝毫情感。经过几天的“磨合”与“修复”,他们之间的“协同运作”模式似乎找到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心魔负责处理海量的环境数据、威胁评估和生理状态监控,而凌夜则掌控着最终的行动决策和“人性”层面的判断——比如信任、风险取舍,以及对同伴状态的直觉感知。
这种分工,让凌夜在承受巨大精神负荷的同时,也获得了一种近乎非人的“清晰感”。世界在他感知中被剥离了多余的情绪色彩,还原成坐标、概率、能量流动和威胁向量。
“各小组,报告状态。”凌夜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低沉而平稳。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苏清月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语气专业:“支援组就位。医疗包、应急神经镇定剂、便携屏蔽器状态良好。我位于东南方向‘蓝鹤’酒店1708房间,视野覆盖大厦东侧及东南广场,监控画面已接入。”
紧接着是林薇的声音,语速快而清晰,伴随着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幽影’在线。市政监控干扰协议已启动,目标周边三个街区信号延迟及丢包率正在‘合理’上升。盘古大厦外部安保通讯频道监听中,目前无异常通讯。康宁中心内网渗透……进度73%,已获取地下二层部分门禁日志,正在尝试破解实时画面。完毕。”
最后是夜莺。她的声音最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块淬火的钢:“‘潜影’就位。入口清洁。等待窗口。”
夜莺的位置,凌夜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她只说了“入口清洁”,意味着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某个预设潜入路径上的障碍或守卫,并且没有触发警报。这就是夜莺的风格——行动如刀锋划过空气,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凌夜的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抬头望向大厦高层。按照林薇之前从康宁中心内网碎片信息中拼凑出的情报,以及苏清月对“共鸣者”维生需求的分析,那个关键的操作员,有很大概率并不在“噬魂仪”所在的最深层地下核心,而是在大厦中层某个经过特殊改造的“静滞维护区”。那里环境更可控,距离医疗支持更近,也便于在紧急情况下进行转移。
他们的目标,就是定位那个“静滞维护区”,并尝试获取关于“共鸣者”身份、状态以及更关键的——与“噬魂仪”链接的具体方式和弱点——的情报。
“潜影,窗口期:现在。”凌夜下令,“路线:地下管网B-7通道,接入大厦废弃货运电梯竖井。注意,竖井内可能存在震动感应器,历史图纸未标注。”
“收到。”夜莺的回答短促。
凌夜重新将眼睛贴上望远镜,调整焦距,锁定了大厦西侧一个不起眼的、被灌木丛半遮掩的检修井盖。那是夜莺选择的入口——连接城市老旧排水系统与大厦早期建设时预留的、后来被遗忘的维修通道。
几秒钟后,灌木丛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若非凌夜在“协同模式”下视觉处理能力被强化,几乎无法察觉。井盖被无声地移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莺,进去了。
时间,开始以秒为单位,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底噪。凌夜的呼吸平稳,但心跳在“协同模式”的监控下,显示速率比平时提升了15%。这不是恐惧,而是高度专注和肾上腺素控制性释放的表现。
他一边通过望远镜监控着大厦外围的任何风吹草动,一边在意识中与心魔维持着数据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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