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仿佛没有尽头。
灰白色的烟雾在身后逐渐稀薄，但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被标记感、被冰冷视线穿透的悚然，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次拐弯，每一次选择岔路，都仿佛在无数的“眼睛”注视下进行。
“它”——凌夜与心魔在“深渊共舞”协议下形成的、极度不稳定的意识-躯体混合体——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在前方移动。速度依旧很快，但动作失去了早些时候那种流畅的“非人感”，反而透着一股被强压下去的、内部剧烈冲突导致的僵硬和滞涩。
皮肤下偶尔还会闪过紊乱的淡银色光路，眼白处的漆黑也时深时浅，仿佛有两股力量在颅骨内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拉锯战。心魔刚刚被“噬魂仪”纯净同源力量勾起的、近乎本能的吞噬贪欲，并未因为强行中断而完全平息，反而像被撩拨的炭火，在冰冷的逻辑底层闷烧，伺机再次爆发。而凌夜残存的“自我”意识，则在拼尽全力维持着最后的防线，死死压制着那危险的冲动，同时还要处理身体各处传来的、因为过度透支和先前对抗而积累的、近乎崩溃的痛楚信号。
夜莺紧随其后，她的状态同样糟糕。失血、内伤、以及在“防火墙”冲击下受损的神经，让她的步伐有些虚浮，反应也慢了一线。但她握刀的手依旧稳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后左右，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追兵或陷阱。她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暗红色“共鸣者”生物样本的密封管——这是他们此行的核心成果，也可能是未来对抗“噬魂仪”的唯一希望。
“滋……凌夜……能……听到吗……”
林薇的声音，如同接触不良的无线电，再次从凌夜耳中的骨传导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夹杂着更严重的杂音。
凌夜（或者说，“它”的意识混合体中属于凌夜的那部分）猛地一震！强行将一部分注意力从内部拉锯战中剥离出来。
“林薇……我在……清月……怎么样了？”他嘶哑地问，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双重音质感，但关切之意真实可辨。
“……微弱……生命体征……但有……新发现……”林薇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在对抗着强大的信号干扰，“样本……数据……我……初步分析……共鸣者……神经接口……有……特殊……后门协议……残留……”
后门协议？！
凌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清楚！”他急促道，同时脚下不停，拐入一条相对干燥、似乎废弃已久的备用通风道。这里干扰似乎小一些。
“……数据不全……但结构……很像……欧阳早期……未完成的……‘神经密钥’项目……”林薇的语速在信号相对好的间隙加快，“原理……利用特定神经信号序列……绕过常规验证……直接……访问或干扰……深层系统……”
欧阳清河的“神经密钥”项目？凌夜迅速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似乎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在“燧人氏”某个被列为禁忌的档案角落见过这个名字，但详情未知。
“……样本里的……生物信号特征……结合……苏清月姐最后……发出的……干扰频率雏形……”林薇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狂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兴奋，尽管信号极差，“我……模拟出了……一段……不完整的……‘逻辑炸弹’代码！”
逻辑炸弹？！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针对系统核心逻辑的破坏性程序？！
“针对……‘噬魂仪’？”凌夜追问，同时“感觉”到身后遥远的方向，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似乎又增强了一分。追兵在逼近，或者“噬魂仪”在调整锁定参数。
“……对！但……不完整……不稳定……需要……载体……近距离……注入……”林薇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载体……必须是……能与‘噬魂仪’意识场……产生深度共振的……‘活体’……或者……高度兼容的……意识信号源……”
能与“噬魂仪”意识场深度共振的活体或意识信号源……
凌夜瞬间明白了林薇的意思，一股寒意混合着荒谬感涌上心头。
还有谁，比此刻与心魔深度融合、刚刚才试图“吞噬”噬魂仪力量、自身就带有“原型碎片”本源特征的……他，更符合这个“载体”要求？！
心魔显然也“听”到了这段通讯。凌夜能清晰“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片冰冷的黑暗，因为“逻辑炸弹”和“载体”这些词汇，产生了剧烈的、充满计算与风险评估的波动。
“代码……传输给我……”凌夜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对“噬魂仪”造成实质性伤害、为同伴争取生机、甚至为苏清月可能的后续治疗争取时间的机会。至于成为“载体”的风险……在绝境中，风险早已是奢侈品。
“……信号……太差……无法……完整传输……”林薇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只能……给你……核心算法特征……和……激活密钥片段……你需要……在接近‘噬魂仪’有效范围时……用你的意识……结合样本生物信号……实时编译……并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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