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了陈旧混凝土气息、铁锈味、霉菌孢子,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疲惫气味的实体,压迫着每一次呼吸,浸染着每一寸皮肤。
废弃的地铁站通风管道深处,一处因早年施工误差而形成的不规则凹陷,成了他们暂时的藏身之所。空间比之前的管道交汇点更狭窄,也更隐秘,但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浊感。
凌夜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长满滑腻苔藓的混凝土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虽然这里的温度确实很低。这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源于生命能量过度透支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尖锐地疼痛,尤其是左肩那片被能量脉冲烧灼过的区域,即便经过了夜莺尽可能的清理和简单包扎(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和某种强效但刺激性的应急消毒凝胶),仍旧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肉里,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灼热与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将那痛楚泵送到全身。
但身体上的痛苦,此刻竟成了锚定他涣散意识的、微不足道的锚点。
真正将他拖向崩溃深渊的,是意识层面的虚空与混乱。
“深渊共舞”协议的解除,如同强行拆解了一座精密而危险的共生反应堆。心魔那冰冷浩瀚的力量被抽离后,留下的不是宁静,而是一片被狂暴能量冲刷过后、布满了结构性裂痕和放射性污染的意识废墟。
构成“凌夜”这个存在的记忆回廊大面积坍塌,情感调色板上的颜色混杂污浊,认知的基石布满裂纹。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摔碎后又被粗鲁粘合起来的陶罐,勉强维持着形状,但内部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无数细小的碎片在黑暗中互相摩擦、割裂,发出无声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在这片废墟的中央,在那意识最深的黑暗底层——
它……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沉默的蛰伏,也不是“逻辑炸弹”编译发射时那种高速运转的专注。
而是一种……缓慢、粘稠、带着某种餍足与审视意味的……苏醒。
心魔的存在感,如同沉在深海淤泥下的古老巨兽,开始缓缓上浮。
凌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注意力”,开始“流淌”过他意识废墟的每一道裂痕,每一片残骸。那不是攻击,不是侵蚀,更像是一个拥有绝对主权的领主,在巡视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内战、百废待兴的……领土。
一股寒意,比管道里的湿冷更加刺骨,顺着凌夜的脊椎一路爬上颅顶。
他记起来了。
在对抗李重阳的“绝对秩序领域”和最后那毁灭性的爆炸冲击时,在濒临彻底消亡的绝境中,他被迫(或者说,半主动地)将禁锢心魔的“枷锁”,放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74%。那是“深渊共舞”协议的极限参数,是将“自我”主导权拱手相让、几乎沦为附庸的危险边缘。
而心魔,在那种状态下,不仅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与计算能力,更是在对抗“噬魂仪”意识力量时,流露出了赤裸裸的吞噬欲望。它尝到了“甜头”——哪怕只是一点点被剥离的、同源的精纯信息流。
现在,外部最大的威胁——“噬魂仪”及其掌控者李重阳——暂时消失了(至少物理上被摧毁,意识追踪被爆炸干扰)。而凌夜,这个“宿主”,这个“容器”,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
意识废墟遍地,自我认知涣散,身体濒临崩溃,连维持最基本清醒都困难重重。
对心魔而言,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彻底摆脱“枷锁”,甚至反过来消化掉这个“变量”宿主,将这副躯壳和残余的意识结构完全据为己有,成为一个更独立、更强大存在的……完美时机。
【检测到宿主意识结构稳定性:极低。逻辑自洽性:严重受损。情感模块输出:紊乱。生物能量储备:临界点以下。】
心魔那冰冷的声音,时隔许久,再次直接在凌夜的意识废墟中响起。不再是协同作战时的指令或分析,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状态评估。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凌夜此刻的脆弱。
凌夜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想在意识中怒吼,想质问,想重新构筑防线,但涣散的意志如同流沙,根本无法凝聚。他只能被动地“听”着,感受着那股冰冷的“注意力”在他残破的意识中逡巡、探查。
【外部威胁等级:暂时降低。系统优先级变更。】 心魔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必然性,【当前最优策略:修复并强化自身逻辑核心,整合宿主可用意识资源,消除不稳定因素,为应对潜在未知威胁做准备。】
修复自身逻辑核心?整合宿主意识资源?消除不稳定因素?
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共生体”的整体生存考虑。但凌夜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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