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恐怖的“信息湮灭脉冲”与原始墨块碰撞产生的风暴，也随着墨块的退去，逐渐平息。白光失去了目标，缓缓消散。但经过这场惨烈的对抗，凌夜的意识空间……已经不能称之为“空间”了。
那是一片彻底的、冰冷的、虚无的“废墟”。连废墟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片被核爆反复犁过、所有结构都被汽化、只剩下最基本“信息尘埃”在缓慢飘散的……“意识真空”。
凌夜那被强行拉回一点的“存在感”，就悬浮在这片真空的中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心魔那熟悉的、带着高强度消耗后“疲惫感”的冰冷声音，在这片意识真空中幽幽响起，音量极低，仿佛信号不良的广播：
【逆向追踪协议……完成。】
【目标‘噬魂仪’核心控制源……已锁定。】
【坐标解析完成……物理位置确认……】
【盘古集团总部……地下深度：负一千二百四十七米……结构代号：‘深渊核心’（The Abyssal Core）。】
【性质：超大规模量子-生物混合计算矩阵……与‘噬魂仪’意识体形成深度共生……为其提供能量与物理载体……并执行意识信号放大与投射功能。】
【补充情报：根据路径信息残留分析，‘深渊核心’具备多层物理隔离与能量护盾……常规手段无法侵入……其控制中枢与‘噬魂仪’意识结合紧密……远程干扰或逻辑攻击效率预计低于0.1%。】
【逻辑推演结论：终止‘噬魂仪’持续威胁的唯一确定性方案……】
【……物理摧毁‘深渊核心’。】
【重复：唯一途径——物理摧毁。】
信息流传递完毕。心魔的声音沉寂下去，只剩下维持凌夜那缕意识残渣不灭所需的最低限度能量供应，如同ICU里维持脑干功能的基础生命支持系统。
物理摧毁。
这四个字，带着冰冷的、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分量，烙印在凌夜近乎虚无的感知里。
摧毁一个位于盘古集团总部地下最深处、防守无疑严密到极致的超算核心？以他们现在几乎山穷水尽、一个重伤濒死、一个孤身血战的状况？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方案，更像是一个死刑判决的委婉说法。
然而，在这片意识真空的虚无和绝望中，那缕微弱的“凌夜存在感”，却极其缓慢地、挣扎着……凝聚了一丝。
不是希望，不是勇气。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容置疑的——
“必须做到”。
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
为了那些已经付出代价的人。
也为了……向那些将他们逼入绝境的东西，证明他们不会就此消失。
这缕意念，微弱却顽固，如同黑暗中第一颗重新点燃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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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中转站。
夜莺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力量的流失。右肩也被能量擦伤，焦黑的皮肉翻卷。她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脚下躺着四具盘古小队成员的尸体，但她自己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
剩下的两名敌人（包括那名队长）显然意识到了她的疲态，不再急于近身搏杀，而是开始有策略地拉开距离，利用能量步枪进行压制射击，同时呼叫支援。子弹和能量束在货架和墙壁上炸开，碎片四溅，将夜莺逼得不断躲闪，险象环生。
而凌夜，依旧瘫倒在柱子旁，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夜莺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带着凌夜冲出去了。但至少……至少要为他争取最后一点时间，或者……让他不必落入敌人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动最后一次，也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突袭。
就在这时——
瘫倒在地的凌夜，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一直紧闭、或者即使睁开也毫无神采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眸深处，不再是之前那诡异的银白光芒或混乱色斑，只剩下一种近乎枯竭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在这黑暗的最中心，却有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凌夜”的清醒意志，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顽强地闪烁着。
他的嘴唇，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幅度，极其缓慢地翕动。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直分神关注着他的夜莺，凭借着杀手对唇语的敏锐洞察力和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历经生死形成的默契，瞬间读懂了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几个字：
“…地…下…深…处…摧…毁…”
夜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凌夜在颅内那场看不见的战争中，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最终换回了什么——敌人的致命弱点，以及一条近乎不可能的、通往终结的道路。
而凌夜在传递出这最后的信息后，眼中的那点微弱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甚至比之前的状态更加濒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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