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本武想起局长递来的那份档案,“杨靖安之孙”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那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他只远远见过一次,在军区大院的银杏树下,背着手看士兵操练,背影挺得像杆枪。
原来杨震那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儿,是打这儿来的。
冯本武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说什么警察查案靠证据,真碰上张家那样的盘根错节,没有硬靠山,怕是刚摸到边就得被按死。
可话又说回来,不管靠的是背景还是韧性,那些冤魂终究等来了正义,这就够了。
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监狱越来越小,像座沉在雪地里的墓碑。
另一边,重案组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陶非把刚泡好的浓茶往桌上一墩,茶梗在杯底打着旋。
他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墙上的监控屏幕——海关的各个关口都显示着实时画面,集装箱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缉私警穿着反光背心来回巡查,一切平静得像潭死水。
“陶支。”李少成抱着一摞报表走进来,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外勤刚传回来的,海关这三天流水正常,没发现可疑包裹,也没见生面孔频繁出入。”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放,啧了声,“这放长线钓大鱼,鱼没上钩,咱们快成晒咸鱼了。”
陶非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渍在杯壁上留下圈褐色的印:“越平静越要盯紧。”
他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个集装箱的编号,“上周从东南亚过来的那批木材,查验记录有点问题,让外勤再去复核一遍,重点查夹层。”
“得嘞。”李少成转身要走,又被陶非叫住。
“让弟兄们轮换着歇会儿,别硬熬。”陶非的声音沉了沉,“这活儿磨人,别案子没来,先把人熬垮了。”
李少成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知道了陶支。”
办公室里很快又恢复了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打印机工作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喧嚣。
陶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旧档案,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隐约能看出是几年前的悬案卷宗。
他翻开其中一本,照片上的案发现场还沾着褐色的血迹,受害者家属的笔录字迹潦草,透着难以言说的绝望。
陶非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日期,忽然想起刚入六组时,郑一民跟他说的话:“咱们干刑侦的,盼着没案子,又怕真没案子——没案子,说明老百姓睡得安稳;
可真没案子,那些沉在底下的冤屈,说不定就永远见不着光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很快融成一片水痕。
陶非合上山案卷宗,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忽然觉得,这片刻的平静,或许正是无数个不平静的日夜换来的。
只要他们还在这儿守着,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就不敢太嚣张。
军休所的午后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杨靖安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木象棋的棋子,乌木的包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眉头微蹙,视线落在棋盘上,却像是透过棋子,望到了很远的地方。
警卫员小王缩着脖子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擦好的枪套,靴底在水磨石地面上磨出轻微的声响。
他太了解老首长这副模样了——这是“蓄谋已久”要耍赖的前奏。
“过来。”杨靖安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尾音却悄悄泄了点孩子气。
小王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挪过去,脚跟并拢磕出轻响:“老首长。”
“陪我下棋。”杨靖安把手里的“帅”拍在棋盘中央,震得旁边的“兵”跳了跳。
小王脸都快皱成了包子,支支吾吾地摆手:“别啊老首长,您忘了上次?我那棋艺,三步就让您吃了老将,纯属给您添堵。
要不……我去把李政委请来?他昨天还念叨着想跟您杀两盘呢。”
杨靖安眼皮一耷拉,忽然捂住胸口,眉头拧成个疙瘩,呼吸都放沉了:“哎哟……这心怎么又闷得慌……”
他眼角余光瞥见小王瞬间发白的脸,心里偷乐,嘴上却越发虚弱,“小王,快……床头抽屉里有硝酸甘油,不对,直接打120,老骨头怕是扛不住了……”
“别别别!”小王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按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下!我陪您下!老首长您别动气,咱们这就开局!”
杨靖安手一松,瞬间直起腰板,哪还有半点虚弱样,眼睛亮得像个得逞的孩子:“这才对嘛,赶紧的。”
小王哭笑不得地坐下,指尖捏着棋子都在抖:“老首长,您这心口疼来得快去得也快,比咱们军队的紧急集合,还利索。”
“你懂什么。”杨靖安落子飞快,眼神却飘向院门口,“人老了就这样,时好时坏。”
他顿了顿,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上,“小震和小洁这会子该走了吧?婚假批了一个月,说是要去度蜜月。
可惜年纪大了,不然我也跟他们一起去。”
小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杨局跟季警官度蜜月呢,您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怎么是凑热闹?”杨靖安瞪眼拍桌,棋盘上的棋子都震得跳了跳,“小震小时候抓周,一把攥住我的枪套不放,现在娶媳妇了,我这个当爷爷的跟着看看怎么了?
再说了,他前天还跟我打电话,说让我有空去,他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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