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陶非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游荡的车流,手机屏幕亮了亮,是田辛茹发来的消息,“儿子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儿子举着幅歪歪扭扭的“福”字说:“要贴在爸爸办公室”。
陶非叹了口气,对着窗户哈了口气,用手指画了个小小的“家”字。
“快过年了啊……”他低声呢喃,指尖的温度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淡淡的雾痕。
桌上的台历,显示还有二十天除夕,六组的人已经连续三年在队里吃年夜饭了。
今年他想让大家踏踏实实回家,跟家人围在一桌吃顿热乎饭。
走廊里传来王勇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在安排外勤盯梢;
田蕊噔噔噔跑过的声音,估计是去查物流公司的底;
周志斌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像在跟时间赛跑。
陶非拿起外套穿上,拉链“咔嗒”一声拉到顶。
他知道,这案子像根绷紧的弦,必须在年前解开,不然过年的鞭炮声里,可能就藏着枪声。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真相的路,再难也得往下走。
“争取让大家过个好年。”他对着空荡的走廊轻声说,脚步坚定地往档案室走去——那里还有份苗国平的旧案宗等着他看。
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在积着薄尘的铁皮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陶非蹲在地上,指尖划过标着“2015年未结枪支案”的档案盒,金属扣环在寂静里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他把档案抽出来时,纸页边缘的霉斑蹭在手上,带着股陈年旧纸的腥气。
卷宗摊开在桌面上,泛黄的照片里,码头的集装箱被撬开,散落的枪支在暴雨里泛着冷光。
陶非的手指点在照片角落的身影上——那是苗国平,穿着旧款海关制服,正举着手电筒往集装箱里照,脸上的神情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亢奋。
“当年的三等功……”陶非低声念着卷宗里的表彰决定,指腹划过“苗国平同志在走私枪支案中表现突出,当场抓获嫌疑人三名,缴获枪支十七支”的字样,忽然嗤笑一声。
他翻到审讯记录,嫌疑人的口供像复制粘贴的模板,连“如何联系上线”“枪支来源”都答得含糊其辞,最后却以“主犯在逃”草草结案。
最刺眼的是结案报告末尾的签字,几个领导的名字龙飞凤舞,而苗国平的升职批复,就夹在卷宗的最后一页,日期只比结案日晚了三天。
陶非的指节捏得发白,卷宗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如果当年的案子是苗国平自导自演——找几个替罪羊演场“抓捕戏”,用十七支枪换个三等功,再踩着这个功劳往上爬——那这个局布得也太狠了。
从一个普通科员到缉私副馆长,这背后得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多少只手在推着?
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哐当”一声在空荡的档案室里回荡。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圈。
陶非走到窗边,摸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捏着烟盒反复摩挲——这些年通过海关走私的,恐怕不止现在查到的枪支。
毒品?文物?甚至更危险的东西?
烦躁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着。
但下一秒,他忽然想起刚入警队时,老队长说的话:“案子越乱,咱们越得稳。
你要是慌了,底下的人就没主心骨了。”
陶非深吸一口气,把烟盒塞回口袋,转身重新坐回桌前。
他将当年的卷宗和现在的枪支案并排放好,用红笔圈出重合的码头坐标、相似的枪支型号,甚至连货轮的注册公司都隐隐有关联。
“权力这东西,真是把双刃剑。”他看着苗国平如今在海关会议上意气风发的照片,忽然明白张局和杨局的用意。
让郑一民去经侦当局长,不是让他去算账,是让他去当那道挡箭牌,挡住那些想把水搅浑的手。
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陈年旧案没必要翻”,但郑局不会,杨局更不会——他们这群人,眼里最容不得的就是“不了了之”。
陶非的目光落在警徽上,金属的光泽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硬气:
“穿这身警服,就不能让真相埋在底下。
当年的十七支枪,现在的走私船。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背后站着谁,只要犯了法,就得拉出来遛遛!
“咱们是刑警,不是账房先生,算的不是时间,是公道。
苗国平想把黑的洗成白的,没门!”
“杨局回来之前,这案子必须有眉目。
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胸前这枚章,对得起那些被糊弄的人,对得起‘警察’这两个字!”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卷宗上的照片被震得发颤。
窗外的风,打在玻璃上,像在应和他的话。
陶非重新拿起放大镜,凑近卷宗里的签名,指尖在“苗国平”三个字上停顿片刻,忽然勾起嘴角——
藏得再深,也总会留下痕迹。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把这层伪装剥开,让阳光照进那些见不得人的角落。
档案室的灯亮到后半夜,陶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一排排档案柜上,像个坚守阵地的哨兵。
他知道,这仗难打,但只要脊梁不弯,就没有破不了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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