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台上的铁蛋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有情况！东边！好多人！”
宋阳的心猛地一沉，抓起身边的柴刀就往村口跑。王二柱、张寡妇也立刻抄起武器，跟着冲到栅栏后。
只见东边的山道上，几个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往村里闯。他们衣衫褴褛，有的还穿着破烂的兵服碎片，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脸上糊着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神浑浊又疯狂，像是饿了很久的野狗，死死盯着村子里的栅栏，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是……是逃难的……”张寡妇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丫丫往身后藏。这些人看着比之前遇到的那两个陌生人可怕十倍，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宋阳握紧柴刀，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都别动，守住栅栏！谁也不准开门！”
那几个逃难者很快冲到了栅栏前，大概有五人。他们看到栅栏后的宋阳等人，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猎物。
“开门！让俺进去！”一个瘦高个嘶吼着，扑到栅栏上，手指死死抠着荆棘的缝隙，指甲缝里还带着血，“给俺点吃的！俺快饿死了！”
“里面有吃的！俺看见了炊烟！”另一个矮胖子也扑上来，用拳头砸着栅栏，“快开门！不然俺砸烂这破玩意儿！”
他们的声音嘶哑难听，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威胁。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疯狂。
宋阳往前一步，挡在栅栏前，冷声道：“我们这儿也没粮！你们赶紧走！”
“放屁！”瘦高个猛地踹了栅栏一脚，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没粮？没粮你们烧火干啥？快开门！不然俺杀进去！”
说着，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虽然刀刃卷了口，却依旧闪着寒光。
王二柱立刻举起削尖的长矛（他用硬木做的，比木棍更结实），对着瘦高个吼道：“滚开！再敢动一下，俺戳死你！”
那瘦高个像是被激怒了，或者说，是绝望到了不怕死的地步，他挥舞着短刀，真就往栅栏的缝隙里捅：“让你不开门！让你不开门！”
“找死！”王二柱眼睛一瞪，长矛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长矛的尖端正好刺中瘦高个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短刀“哐当”掉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胳膊连连后退，疼得脸都扭曲了。
其他几个逃难者被这一下吓住了，扑在栅栏上的动作僵住了。他们看着王二柱手里滴血的长矛，又看了看栅栏后一张张紧绷的脸，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
“走！快走！”矮胖子拉了拉身边的人，声音发颤。他们本就是强弩之末，能跑到这儿全靠一股疯劲，此刻见对方真敢下死手，那点气焰瞬间灭了。
瘦高个还在嚎叫，却被同伴半拖半拽地拉着，踉踉跄跄往西边的山林逃去。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诅咒，又像是绝望的哀嚎。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栅栏后的众人才敢大口喘气。王二柱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用力太猛，加上紧张，长矛的木柄都被他攥出了指印。
“娘的……这些人是疯了……”王二柱啐了一口，声音还带着后怕。
张寡妇扶着胸口，大口喘气：“他们……他们手里有刀……”
李氏把三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阳却没放松，他盯着逃难者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刚才那些人的疯言疯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死了……都死了……”
“兵爷……见人就杀……男的杀了，女的……拖走了……”
“粮食……抢光了……连草根都没剩下……”
“跑……往山里跑……不然都得死……”
这些破碎的句子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官道那边绝不是简单的混乱，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和劫掠。那些“兵爷”见人就杀，抢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逼得这些人只能往深山里逃，却早已被恐惧和饥饿逼疯。
“他们说……见人就杀……”张寡妇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上次那些官兵吗？”
没人能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不管是哪路兵，对他们这些流民来说，都是催命的阎王。
铁蛋从了望台上爬下来，小脸吓得发白：“宋叔……他们还会回来吗？”
宋阳摸了摸他的头，声音低沉却尽量平稳：“别怕，有咱们的栅栏，有柱哥的长矛，他们进不来。”
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刚才那几个只是散兵游勇，若是来了大股的、有组织的武装，这道栅栏和几根长矛，真能挡住吗？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火堆明明还在燃烧，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每个人都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武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逃难者的疯话。
王二柱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猛地站起身：“俺再去加固栅栏！把那几个陷坑再挖深点！”他像是想用干活来驱散心里的恐惧。
张寡妇也跟着站起来：“我去山洞看看，把粮食再盖严实点。”
宋阳抬头望向东方，山道上空无一人，却仿佛能看到无数绝望的身影正在往这边涌来。山下的惨剧已经发生，而这场灾难的涟漪，才刚刚波及到他们这处偏僻的角落。
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指节泛白。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这一夜，废村的篝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守夜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却没人敢合眼。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批逃难者，或者说，下一批“死神”，什么时候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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