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文帝萧纲封了侯景宇宙大将军之后,知道自己也活不长了。
悔不该当初侯景作乱,宗室朝臣彼此猜忌、内斗不休,一步步落入圈套,走到如今万劫不复的地步。
叹此生身为帝王却只能束手待毙,空有尊号,连自保都做不到。
知天命,他早已看透结局,不再抱有幻想。
他指着自己居住的宫殿,对身边的大臣殷不害说:“庞涓将会死在这里。”
简文帝自比庞涓,把皇家宫殿比做“马陵死地”,殷不害听完,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暗暗垂泪。
“我的那几位兄弟都打到哪里了?”简文帝小声问道。
简文帝自从即帝位以来,侯景对他防卫很严密,外人没法得到进见的机会,所以自然内外消息断绝。
而殷不害,自愿陪萧纲踏入虎口,跟萧纲一起被侯景软禁在中书省内,但是他是有些渠道获取外面的消息的。
殷不害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的六弟、七弟、八弟,能同心携手,他们兵力占优,又得民心,是有能力攻进台城,解救陛下的,可惜了……”
“怎么?他们还在互相打吗?”
“我听说您的八弟,武陵王萧纪,本来打算从成都率军进发,攻打侯景的!”
“他来了吗?”萧纲有点期盼。
“没来,您的七弟,湘东王萧绎派使者给他送了一封信,阻止了他。”
“啊?他在信中怎么说的?我八弟怎么可能听他的呢?”萧纲突然微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忆道:“这俩人本为一母所生,萧绎大一点,萧纪小一点,可是却天生不对付,无非是我父皇太宠萧纪,萧绎因此记恨罢了,萧纪不可能听他七哥的。”
殷不害道:“萧绎对他说蜀地不好管,民风骠悍,他一走,容易骚动,发生叛乱,到时候他大本营都没有了。所以劝他好好镇守成都就行,自己有能力消灭侯景。”
萧纲摇了摇头,道:“话虽然这样说,八弟从小骄横自负,根本不会听从。”
“陛下说对了,萧纪还是要来,萧绎又给他去了第二封信,把话挑明了,约定与他各划疆界,就依照孙权、刘备的版本来,萧纪同意了。”
萧纲大为痛心,他无奈地点点头,道:“这哥俩儿整的还挺好,把大梁给分了啊,那我六弟呢?他总是跑丢,如今又跑去哪里了?”
“邵陵王萧纶在汝南呢,我听说,西魏的汝南城主李素收留了他……”
萧纲叹道:“他是有心救台城的,可惜时运不济,谋略不足,如果至此他能平安也还罢了……投降西魏也不失为一条道路。”
萧纲的意思很明确,萧纶从小只会淘气,长大了也没什么长进,即使有心杀敌,也无力回天,能保住自己也就不差啥了。
萧纶真的投降西魏宇文泰了吗?
并没有。
他流落汝南,今湖北安陆一带,只要一纸降书投给宇文泰,就能暂时保住性命,甚至荣华富贵也唾手可得,可是他没有这么干。
他是个很执着的人,就一个想法,打侯景!
汝南城主李素,反复劝他去长安,投靠宇文泰。
萧纶死活不肯。
他道:“如今我父皇身死,兄长被困,两子战死,我和侯景不共戴天,只要我剩下一口力气,也要报仇雪恨,侯景不死,我誓不罢休!”
李素见他面容严肃,意志坚定,于是叹了口气,道:“王爷,那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作为西魏城主,李素开始瞒着宇文泰,在汝南修城、募兵、整军,打算偷偷拿下附近的安陆,只要安陆到手,萧纶就可以重新立足,南下攻打侯景。
可是这事儿怎么瞒得住?很快,西魏安州刺史马岫,将这个情况密报给了宇文泰。
宇文泰生气了,道:“萧纶怎么回事?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还在长安等着他呢,他居然想在汝南坐大,威胁西魏汉水!”
宇文泰当即发下命令,派大将军杨忠,率一万兵士,讨伐汝南!
杨忠随即将汝南围了起来,他没有马上攻打,而是派使者入城,劝降萧纶。
毕竟萧纶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如果能真心归附,对西魏以后收拢江左人心,还是有好处的。
萧纶也没想到杨忠这么快就到了,看来,他的计划又泡汤了。
他告诉使者道:“回去告诉杨将军,我堂堂萧衍之子,不可能去他堂前求食,这将是本王此生最后一战,让他好自为之吧。”
公元551年,春正月,寒冬大雪、天寒地冻,杨忠下令攻城!
萧纶不跟自己弟弟打,可却不能惯着杨忠,亲自登城,指挥战斗,杨忠攻城不利,死伤甚重。
自古攻城就是拿人命去堆,何况城内萧纶和李素并肩死守,士气很足。
相持几十天,汝南岿然不动。
给杨忠愁完了,道:“不都说萧纶啥也不是吗?怎么如此勇猛?”
大家也都蒙圈了,道:“之前江左会战,他确实屡战屡败,这怎么还支棱起来了?实在不行,咱们围城吧,强攻伤亡太大了!”
杨忠无奈道:“好吧,先停一停,等天气转暖再战。”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天气真的稍微暖和了一些,杨忠再次集结兵力,昼夜猛攻。
城主李素,全副武装,亲自上城督战,指挥若定。
这给杨忠恨的,道:“这个贼子,瞄准他,给我射!”
一般情况下,离这么老远,是射不中的,可是太倒霉了,李素一个没注意,一支冷箭从城下飞来,正中咽喉,他瞪着眼睛,心有不甘的倒地身亡!
“你们的城主死了!”城下杨忠命士兵借机造势,不停绕城大叫,城内守军无主,汝南军心瞬间崩溃。
二月,初一日,城陷。
萧纶带着小儿子和几名侍卫,率亲兵开始了巷战,小小萧勇猛无畏,身中数刀,仍不肯后退,最后怒目而死,可惜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至此萧纶三子全部为国殉难,死在疆场之上。
萧纶杀到只剩光杆司令一枚,力竭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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