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的第十五天,阿战终于能脱离大部分医疗监控,在无人搀扶下进行短距离行走。身体依旧虚弱,像是被掏空后又勉强填入了稻草,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骨骼和肌肉的生涩摩擦,以及灵魂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空虚感。但意志正在重新接管这具残破的身躯。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重建中的指挥中心——一个由原本的主控室清理、加固后改建的房间。墙上挂着大幅的、标注了各种符号的废墟区域地图,桌上堆满了雷毅、织命者和其他负责人送来的报告和数据板。空气里混合着新刷防护涂料的刺鼻味和旧金属的锈蚀气息。
他最先处理的是伤亡名单和抚恤安排。每一个名字,他都要看很久,试图在记忆里勾勒出那张面孔最后的样子。食堂里总是多打一勺汤给年轻人的老陈;维修班那个总爱哼跑调旧世界歌曲的小个子;第一次教他使用能量步枪的断指老兵……一百四十七个名字,代表着一百四十七条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代表着要塞里至少又多了几十个破碎的家庭或孤独的幸存者。抚恤只能是额外的配给、优先的工作安排、以及一块刻在新建纪念碑上的冰冷名字。在废墟世界,这已是能做到的极限,却丝毫无法减轻心头的重负。
接着是重建进度报告。防御工事在稳步修复,但能源核心的稳定性始终是个问题,过度依赖战前遗留的设施,一旦关键部件损坏,替代品极难获取。食物储备在消耗,虽然内城依照协议送来了一些基础作物种子和合成营养剂,但镜泉周围的土地污染严重,短期内的产出远不足以自给自足。更关键的是人手,一百七十四个幸存者中,能承担高强度劳动或战斗的不足百人,技术骨干更是稀缺。
织命者带来的技术分析报告则指向更深的隐忧。对“摇篮”数据的解析有了新进展:“收割者协议”发送的远端坐标,经过反复计算和与零散历史记录比对,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指向中央废墟城深处。而关于“暗河”信号的追踪依旧毫无头绪,它像幽灵一样偶尔出现,又迅速消失,使用的加密方式与第七扇区主流技术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和……怪异。
“我们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旁,却连火山什么时候喷发、会喷出什么都一无所知。”织命者将一份新的分析数据递给阿战时,这样总结道。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但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同样睡眠不足。“内城的顾文远最近两次通讯,态度依旧合作,但提到物资调拨时明显多了许多‘程序上的困难’和‘需要更多时间协调’。我感觉,内城的所谓‘务实派’,要么内部阻力变大,要么……他们也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阿战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指尖触及的是冰冷的金属,而非以往晶簇那温润的触感。晶簇依旧被小心保管在医疗室的保险柜里,每日由青囊博士用结晶树的能量尝试温和刺激,但反应微乎其微,如同彻底死去。只有阿战自己,在夜深人静试图与它共鸣时,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辨别的、沉睡般的脉动。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镜泉要塞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注出来。往东,大片区域被标记为内城势力范围(尽管现在停火);往北,是刚刚沉寂却依旧危险的“摇篮”遗迹和更广阔的未知污染区;往南,是贫瘠的辐射荒原和零散的、敌友难辨的小型掠夺者团伙;往西……地图上的标注变得模糊,只显示着大片的“重度污染/地形复杂/探索度极低”。小迪的“火种”车队,就是朝着这个方向消失的。
镜泉,像一颗钉子,楔在几股势力或危险区域的夹缝之中。它凭借第七扇区遗留的防御设施和阿战等人之前的奋战,勉强守住了。但代价呢?星蚀消散,三百志愿者近乎全灭,晶簇濒毁,自己重伤濒死,要塞元气大伤。如果再来一次“晨曦计划”级别的攻击,或者内城撕毁协议,甚至那个神秘的“暗河”势力直接出手,镜泉还能守得住吗?
一个冰冷的结论,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硬如铁。
几天后,在一次由阿战召集的、仅有雷毅、织命者、青囊博士和几位核心部门负责人参加的高层会议上,他抛出了这个决定。
“……所以,我提议,启动‘大转移计划’。”阿战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重若千钧。“放弃镜泉要塞,全员转移,向西部未知区域迁徙,寻找新的、更隐蔽、更安全的定居点。”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放弃镜泉?”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雷毅,他猛地站起,粗犷的脸上涨得通红,“指挥官!这是我们死了多少兄弟才守下来的地方!是我们一点点从废墟里重建的家!说放弃就放弃?”
“是啊,阿战,”一位负责农业的老工程师颤巍巍地说,“我们刚把地下农场恢复了一部分,种子才种下去……还有防御工事,那么多材料,那么多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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