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
这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某种更刺鼻、更灼烧呼吸道的化学气味。城南原本繁华的丝织坊区，如今已被强行征收，改建成了一座巨大的、畸形的“兵工厂”。
“加压！再加压！赵王殿下要看到火龙喷出十丈远！”
墨先生站在高处，手里攥着一张被煤灰染黑的手帕，捂住口鼻。他原本那身颇具仙风道骨的长袍，此刻沾满了油污和黄色的硫磺粉末。
在他下方，数百名被锁链拴着的劳工，正赤裸着上身，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拼命压动着几台巨大的皮老虎风箱。风箱连接着一口巨型的密封铜釜，釜下是熊熊燃烧的煤炭，釜内则是从南方浅层油井里挖出来的原油。
“墨先生，这……这压力表已经到了红线了！”一名弟子惊恐地大喊。那压力表是从定北城流出的走私货，此刻指针正在疯狂颤抖。
“不管！如果不把这批‘猛火油’提纯出来，我们都得被赵王扔进锅里！”墨先生眼底满是血丝。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定北城的炼油厂有分馏塔，有冷凝回流系统，有脱硫工艺。而他，只有几口大锅和并不耐高压的铜管。
他在赌，赌能不能在炸炉之前，搞出那种能对抗定北坦克的燃烧剂。
“轰——噗！”
一声闷响，铜釜连接处的一根软管崩裂。滚烫的、未完全分离的黑褐色油液高压喷出，瞬间覆盖了最近的三名劳工。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就被随后引燃的烈火吞没。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伴随着滚滚黑烟和黄色的毒雾。周围的监工不仅不救人，反而惊恐地向后逃窜，因为那股烟雾吸入一口，肺里就像着了火一样疼。
墨先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技术的狂热与挫败。他转身对身边的副手说道：“这种‘地狱火’虽然不稳定，但粘性极佳。只要装进陶罐，配合抛石机，定北军的那些铁乌龟沾上就灭不掉。把这些废料清理一下，继续干。”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蟒袍、面色阴鸷的中年人带着一队亲兵大步走来。正是盘踞南方的霸主——赵王。
“墨先生，”赵王的声音阴冷，目光扫过那些烧焦的尸体，仿佛在看几只死蚂蚁，“孤听说定北军已经在锁龙关吃上了红烧肉，还在架那种能说话的铁杆子。而孤给你的银子，就换来这一地鸡毛？”
“殿下息怒。”墨先生拱手，指着那还在燃烧的黑色火焰，“定北军的坦克名为‘定北狼’，虽坚不可摧，但怕火攻。此乃‘修罗火’，只需再给我三日，提炼出足够的量，定北军若敢来犯，我便让临江城外化作火海。”
赵王冷哼一声，将一张皱巴巴的纸甩在墨先生脸上。那是一张定北军空投的传单，上面印着四个大字：缴枪不杀。
“三日。孤只给你三日。若挡不住沈云疏的铁蹄，孤先把你炼成油。”
……
与此同时，锁龙关以北三十里，一处被铲平的荒原上。
风很大，卷着湿气，吹得周围的野草猎猎作响。
沈云疏依然是一身工装，但这次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图纸，而是一副双筒望远镜。在她身旁，周砚、沈云墨以及几位核心将领都仰着头，神情紧张地盯着场地中央。
那里停着一只怪鸟。
它是用轻质的桦木做骨架，蒙上了涂过桐油和清漆的高强度丝绸。双层的机翼通过几根钢索绷紧，机头位置是一台改装过的“甲辰二型”风冷发动机——这是宋应星和陆大江为了航空特意减重设计的版本。
“阿古拉，检查油路！确认襟翼连接杆！”
这只名为“雏鹰一号”的双翼机驾驶舱里，草原少年阿古拉戴着厚重的皮质飞行帽和防风护目镜，正兴奋地比出一个大拇指。
“当家，放心吧！这玩意儿比草原上的烈马听话！”
随着地勤人员用力拨动木质螺旋桨，“突突突”的引擎声骤然炸响。青白色的烟雾喷出，强大的气流吹得周围人的衣摆翻飞。
“云疏，这……真的能飞起来？”周砚虽然见惯了妻子带来的奇迹，但看着这几块木头和布拼凑的东西要上天，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理论上没问题。”沈云疏盯着颤动的机翼，语速很快，“升力公式验算过无数遍了。只要发动机不停车，它就是我们在这个时代的‘天眼’。”
阿古拉猛地推下油门杆。
双翼机开始在颠簸的泥土地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机尾那个小轮子先抬了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主轮离开了地面。
一尺，两尺，一丈……
它飞起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沈云墨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扔了：“飞了！姐！真的飞了！”
“雏鹰一号”在空中笨拙地转了一个弯，虽然姿态还有些不稳，像只喝醉的蜻蜓，但它确确实实地在云层下划出了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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