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的手僵住了。他是一个技术狂人，而在技术狂人面前质疑他的设备，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胡说！这是我精密计算过的！”
“精密计算？”沈云疏嘲讽地笑了笑，“你的管道连接处用的是铅锡合金焊料，熔点太低。现在的温度下，焊缝已经开始软化了。你听——”
大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死寂中，所有人都听到了“嘶——嘶——”的轻微声响。那是高压蒸汽正从管道的接缝处渗漏出来的声音。
“你输了，墨先生。”沈云疏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所谓的‘崩山’，不过是一个把自己煮熟的高压锅。你引以为傲的机关术，还停留在经验主义的手工时代，而我们……”
她指了指周砚手中的对讲机。
“我们代表的是标准化、数据化和工业化。你的时代，结束了。”
墨先生的脸庞扭曲了。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他看着那个正在漏气的操作台，又看看一脸淡然的沈云疏。突然，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狂笑。
“那就一起死吧！就算炸不死你，烫也要烫死你！”
他猛地用力，想要强行拉下操纵杆。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林栖开的枪，也不是周砚。
开枪的是赵王。
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之前扔掉的遂发火枪。他双手颤抖着，在极近的距离下，一枪打在了墨先生的后心。
墨先生的动作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效忠的主子。
“孤……孤不想死……”赵王扔掉枪，涕泪横流，“沈侯爷！我杀了他！我立功了！别杀我！我有钱！我地窖里有八十万两白银！全都给你！”
墨先生倒下了，手滑落在那根没拉下的操纵杆旁。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藻井，仿佛还在计算着刚才那个压力表的误差。
一代机关大师，没有死在敌人的枪下，也没有死在自己的作品里，而是死在了他拼命维护的旧权力的背叛中。
沈云疏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走到那个正在漏气的操作台前。
“阿禾，带着工具箱进来。”她对着对讲机说道，“这里有个大号的蒸汽泄露点需要处理。先把主阀门关了，然后让工兵把这些铜管拆了——这些铜是好东西，能造不少子弹。”
随后，她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的赵王。
“赵王殿下。”周砚走上前，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就像提一只待宰的鸡，“定北城不兴私刑，也不收买命钱。你的银子，我们会查抄充公，那是临江郡百姓的血汗。”
“至于你，”沈云疏冷冷地说道，“我们会为你准备一场公审。让那些被你饿死、被你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来决定你的结局。”
“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赵王拖了出去。
大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角落里的阴霾。
沈云疏走到那把象征权力的虎皮交椅前。她伸出手，似乎要抚摸那金色的扶手。
“怎么？想坐坐？”周砚站在她身后，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想。”沈云疏嫌弃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一股腐朽的味道，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脂粉气和血腥气。”
“大江！”她喊道。
“在！”陆大江扛着大锤跑了进来。
“把这把椅子劈了，当柴火烧。把这金丝楠木的柱子也拆了，这种木头耐腐蚀，正好拿去给阿古拉做飞机的螺旋桨。”
沈云疏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这旧王府太阴暗了，不适合办公。把它推平，改建成临江郡第一座‘定北工业学院’。我要让这里的孩子，以后学的不是跪拜，而是数学、物理和化学。”
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沈云疏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味，但远处，那一轮红日正穿透云层，照耀在那些正在接受定北军发放粮食的百姓脸上。
南方的天，终于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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