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在无根生身边仔细探查了许久，收回手，面色少有的凝重。冯宝宝立刻走上前，清澈的眼睛固执地望着他：“灵玉，他怎样了？”
“魂魄不附，三魂离散，”张无忌缓缓道，“简单来说，就是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体内。”
他目光转向谷畸亭，“谷前辈，无根生前辈最后做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谷畸亭看着张无忌，又看了看冯宝宝，重重叹了口气。
“大概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吧，”他声音带着追忆，“那天四哥突然很兴奋，跟我说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或许能帮他女儿，也就是她，找回失去的那些东西的办法。他说得语焉不详，但我能感觉到他从没有那样激动过。”
“然后呢？”
“然后……”谷畸亭苦笑，“他让我为他护法，守着这具身体。说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打扰。我就在旁守着他，看着他盘膝坐下，呼吸渐渐平稳，再后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可这一‘睡’，就是一年多。”
张无忌听到这里，眉心微蹙：“他是自己神驰出窍，去寻宝宝的‘人魂’了。若无根生前辈找到了，理应归位才是。”
夏禾不解：“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回来？”
“是啊，为什么不回来？”张无忌眼中闪过思索，“除非……归途中出了意外。”
谷畸亭闻言一愣：“意外？你是说，四哥的灵魂……回不来了？”
夏禾也睁大眼睛：“灵魂还能迷路不成？”
“不是迷路，”张无忌摇头，“是可能被滞留在某处，或者……”他看向谷畸亭，“你们可知道那个关于八仙之一铁拐李的民间传说吗？”
“铁拐李？”夏禾一怔。
谷畸亭明白了，但他立刻摇头：“不可能。我在这儿守了一年多，这世上哪有人能出神这么久还能活着？就算四哥修为通天，神魂离体超过七日便是极限，一年多？绝无可能！”
“没错，”张无忌点头，“如果还活着，必然会回来。所以只可能是……他遇到了不得不‘暂居’他处的情况。也许不是夺舍活人，而是依附于其他生灵，甚至死物之上。”
“死物？！”谷畸亭和夏禾同时失声。
“对。魂魄可以依附于草木野兽，自然也可以依附于顽石朽木。这便是民间所谓的‘物灵’。”张无忌解释道，“只是若真依附于死物，那便麻烦了，死物无法移动，他的神魂便会被永远困在那方寸之地，动不得，说不得，如同被囚禁在永恒的牢笼里。”
谷畸亭听得直皱眉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宝宝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执着：“那我们怎么找到他？”
张无忌摊了摊手：“大海捞针，难如登天。”但他随即想到什么，看向谷畸亭，“谷前辈，你说你在某地等了他一年多，那地方具体在哪儿？”
“吉林。”谷畸亭道，“我等了一年多，见他肉身没有什么损坏，便给他找了这个地方藏了起来。”
张无忌沉吟道：“如果无根生前辈的神魂真被困住，最有可能就在那附近。我们去那里找找，或许有一线希望。”
夏禾却皱眉：“吉林那么广袤，群山连绵，深谷无数，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张无忌却忽然笑了：“夏禾，你忘了咱们队伍里，有个‘专治各种不可能’的家伙吗？”
夏禾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眼波流转：“你是说楚岚那个‘主角命格’？走到哪儿都能撞上大事儿的‘天命之子’？”
“正是。有他在，往往看似不可能的事，都会变得恰逢其会。”张无忌笑道。
他们说话间，冯宝宝已经转身，噔噔噔往洞口走去。
她不是要去叫醒被她亲手敲晕的张楚岚，她自己下的手，心里有数，没几个小时那父子俩绝对醒不过来。
她只是要去收拾东西，做好前往吉林的准备。
谷畸亭见状，轻叹一声，俯身将无根生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扛在肩上，也向外走去。
夏禾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一事，一边走一边问道：“谷前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八奇技，各自都有某种代价或者缺陷。你的‘大罗洞观’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谷畸亭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它会让我越来越不像‘人’。”
“不像人？什么意思？”
谷畸亭沉默了片刻，缓缓念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顿了顿，“并非没有感情，而是感情会越来越淡，看待万物众生的视角，会逐渐抽离。”
夏禾还是不太明白：“抽离？就像看戏一样？”
“比那更甚。”谷畸亭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打个比方，现在的我看着肩上的四哥，和你看着路边一只受伤的野猫，感觉差不多。你会怜悯，会想帮忙，但本质上，它与你并非同类。”
夏禾心头一震。她忽然理解了那种淡漠，那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上，俯瞰众生如蝼蚁的孤独。
一直走在后面的张无忌此时开口，声音清朗：“因为层次不同。当你能够轻易看穿事物的本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规则时，曾经困扰凡人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在你眼中便成了可以观测、可以分析的现象，而非切肤之痛。”
谷畸亭回头看了张无忌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欣赏：“嘿，你这个小道士，年纪轻轻，倒像是活明白了似的。”
他扛着无根生继续往前走，“‘大罗洞观’，按现在的科学来说，就是能让我进入一个更高的维度。在那里，空间的距离失去了意义，我可以瞬间到达我曾去过的任何地方。时间也仿佛变得缓慢，甚至，近乎静止。”
夏禾忍不住追问：“那能逆转时间吗？回到过去？”
“不能。”谷畸亭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有些斩钉截铁，“至少我做不到。或许……传说中的仙人可以。但我们这些领悟八奇技的人，终究还是凡人。”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我那些老兄弟，或者他们的传人，这些年，怎么样了？我从予德那里了解他父亲的事情外，其他人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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