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花了重金连夜打听消息,得了消息后独自坐在屋里,心神不宁。
一夜未眠。
窗外的日光从纸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斜斜的亮痕,她却只觉得那道光刺眼得很,像是能把人心里那些藏着的、不敢见光的东西一并照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又折回来,坐下又站起来,手指反复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刑部要重查。
她打听来的消息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泼在她脸上,户部那边递了话,白尚书亲口吩咐,锡阳府衙那边压案的人已经被撤了,陈士昌的卷宗正在往金城送的路上。
户部递话,户部如何能插手刑部的案子,但是韩应元在户部!
陈氏知道韩应元肯定是知道自己去找韩徽玉的事情了,他不高兴了。
陈氏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毕竟是姻亲,她没想到韩应元会这么狠。
如果只是锡阳府衙自己查,还能想办法疏通关系,但一旦进了刑部,那就不一样了。
刑部不是府衙,尤其这个案子是白尚书亲自过问的。
这是要绝她哥哥的命!
陈氏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想起韩胜玉那天说的话,你哥哥是怎么获罪的?
怎么获罪的?
她哥哥固然差事上头纰漏,但是若不是有人想要整治韩家,她哥哥怎么会被人盯上?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韩家而起。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吴婆子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夫人,您喝口茶缓一缓。”
陈氏没有理她,站在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姓孙的,这两天有没有派人来?”
吴婆子说:“没有,自从上回夫人在巷口见过那人之后,就没再有消息了。”
陈氏的眼神沉了一下,像是最后一根浮木也从手里滑脱了。
她慢慢坐下来,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着,让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上来,驱散一点从心底泛上来的凉意。
“你去请韩三姑娘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是。”
韩胜玉这次来得很快,陈氏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平静许多。
她看见韩胜玉进来,没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韩胜玉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等着她先说。
陈氏盯着韩胜玉,一字一字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刑部插手锡阳的案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韩胜玉对上陈氏不善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道:“你哥哥身为一方父母官,知法犯法,贪污聚敛,欺上瞒下,他本就有罪。”
“你不要拿这种话来压我,大梁不知多少官员做这种事情,偏我哥哥被盯上,就是被韩家拖累,被你拖累的!”陈氏怒道。
韩胜玉嗤笑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官中败类,欺压百姓,就算是这次逃过,下次也会抓到他,不过是早晚而已。韩家的姻亲多了,你背后的人怎么不对邱家跟文远侯府下手?”
陈氏的脸色更难看了,韩胜玉的伶牙俐齿她早就领教过的,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知道哥哥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如果我替你做事,你能保我哥哥一命吗?”
“可以。”韩胜玉痛快答应下来,陈士昌犯的案,按照大梁律令本也不会判死罪,但是关键点在于,陈士昌成为了棋子,所以他的命并不是在律法中,而是看交手双方胜负定论。
陈氏这样问,肯定是想透了,幕后指使只是把陈士昌当棋子,若是针对韩胜玉这边有利,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一旦失利,必定会被踢出来当替罪羊。
陈氏这人是真有脑子,就是这脑子用的地方不怎么恰当,竟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此时,陈氏见韩胜玉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犹豫了,迟疑的看着她,“你能做主?”
“我若不能做主,你找我来做什么?”韩胜玉反问。
陈氏抿了抿唇,心中焦灼不定。
韩胜玉见她这般,索性说道:“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你哥哥的罪名不至死,但是他的死活并不在律法中,不然你怎么会找我,直接去刑部击鼓鸣冤不行吗?”
陈氏听着韩胜玉直接把话挑明,顿时心惊肉跳,她才多大,事情竟然看得这么透彻。
“你说得对。”陈氏哑然失笑,“好,我认输,只要你能保住我哥哥一命,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即便事情很危险?”韩胜玉问道。
“对。”陈氏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
她已经没有爹了,不能再没有哥哥。
“你先告诉我,联系你的人是谁?”韩胜玉道。
“我只知道他姓孙,跟在他身边的叫他孙先生,其他的便不知道了。”陈氏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何信他的话?”
“锡阳府衙的人对他恭恭敬敬,他手中有令牌,虽然我没能看到令牌长什么样子,但是能让整个府衙的人听令,必然不简单。”
韩胜玉微微蹙眉,只知道姓孙,其他一概不知,“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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