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更具体的消息在营中传开：
这新铸的“壹圆”银币，虽标注“库平七钱二分”。
但其在市面上的实际购买力，因为工艺精湛，成色足，形制统一，易于清点。
据说已经隐隐超过了旧制的一两纹银！
也就是说，他们拿到手的这一枚钱，可能比过去一两银子还能买更多的东西！
这个消息如同火上浇油，让新军将士们的情绪更加高涨。
不少人在短暂的兴奋后，开始盘算着如何花销这笔横财。
——给家里捎去，买点好吃的改善伙食，添置些衣物，或者攒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西长安街的“大明皇家银行”总号。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卸下了门板，正式开业。
银行门面并不特别张扬，但高大的石狮，厚重的铜门。
以及门楣上那御笔亲题的“皇家银行”金字匾额，无不彰显着其非同寻常的背景与权威。
门口有锦衣卫和京营士兵联合守卫，秩序井然。
银行开业的首要业务，便是“银两兑换银币”以及“银币兑换宝钞”。
按照朝廷公布的牌价：
足色纹银一两，可兑换“崇祯壹圆”银币一枚。
反之，一枚银币亦可兑换足色纹银一两。
同时，银币与宝钞等值兑换，凭宝钞可随时在银行兑换银币。
起初，前来围观的人多，真正进去兑换的人少。
普通百姓对于银行这个新事物还充满疑虑，
尤其是宝钞，洪武年的惨痛记忆通过口耳相传依然留有阴影。
大家更愿意先看看，听听风声。
然而，当新军士兵们怀揣着热乎的银币，三三两两开始出现在京城街头，商铺，酒馆时。
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掌柜的，切二斤酱牛肉，打一壶好酒！就用这个，陛下刚发的新钱！”
一个魁梧的新军士兵，将一枚亮闪闪的银币拍在酒馆柜台上，声音洪亮，带着自豪。
酒馆掌柜接过银币，眼睛顿时直了。
他经营酒肆多年，过手的银钱无数，一眼就看出这银币非同凡响！
那精美的工艺，那沉甸甸的手感，那清晰的图案和齿边……
这哪里是钱，简直是艺术品！
他小心翼翼地掂量，察看，甚至拿出戥子称了称，一两，丝毫不差。
“军爷，这钱……真漂亮！您稍等，这就给您切肉打酒！”
掌柜的态度异常热情，不仅足量给了酒肉，甚至还多送了一碟花生米。
他心中快速盘算：这钱看着就喜人，成色又好，肯定抢手！
收下来，哪怕不加价，放在钱柜里也撑门面啊！
类似的情景在粮店，布庄，肉铺，茶楼不断上演。
商人们起初是惊讶于银币的精美，随即敏锐地意识到其潜在的溢价。
很快，一个不成文的行情在商人圈子里悄然形成。
接受“崇祯壹圆”付款，可以给予一定的优惠或抹零，实际相当于承认其购买力略高于一两旧银。
一方面是为了吸引手持新币，消费意愿强烈的军爷们。
另一方面，商人们自己也对这种精美的硬通货产生了收藏和保值的心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新军发的那个银元，在街上好使！买米买布都划算！”
“王家布庄说了，用新钱买布，一尺便宜一文钱！”
“真的假的？那旧银子不是亏了？”
“快去银行换啊！拿旧银子换新钱，一转手不就赚了？”
“银行……那宝钞能换吗？”
“能！跟银币一个价！不过……那纸片子，总觉着不踏实，还是换成银币攥在手里实在！”
民众的疑虑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迅速瓦解。
从第三天开始，大明皇家银行总号门口，开始出现排队的人群。
先是一些胆子大，消息灵通的小商人，小地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着攒下的银两前来兑换。
当他们真的用一两旧银，从银行那光洁如镜的柜台后，换出一枚簇新闪亮的银币时。
那种满足感和兴奋感难以言表。
有些人甚至当场反复摩挲，舍不得放进钱袋。
口口相传之下，队伍越来越长。
不到五日，银行门前已然是人山人海！
提着布袋的市井小民，抱着木匣的小康之家，甚至带着家丁仆役，抬着箱笼的富户员外，都加入了兑换的大军。
所有人都想将手中那些成色不一，磨损严重，甚至可能掺假的碎银，银锭。
换成这朝廷背书，精美可靠的新式银币！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新熔炼白银的资本，这是原本那些豪绅官员的专属。
银行的伙计和护卫们忙得脚不沾地。
验银，称重，登记，支付银币……
流程虽然尽量规范，但面对汹涌的人潮，仍显得捉襟见肘。
队伍从清晨排到日暮，依旧蜿蜒不绝。
喧嚣声，催促声，抱怨声，还有拿到银币后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热火朝天，却也隐隐透着混乱的压力。
然而，一个巨大的，预料之中却又来得如此之快的问题，如同冰山般浮出水面——产能！
铸币局的产能，严重不足！
尽管朱由检事先已经尽可能扩大了宝泉局和皇家制造局的铸币作坊，调集了最好的工匠。
并改进了水力锤锻和螺旋压床，但铸造如此精美，要求如此之高的银币，绝非易事。
从银料熔炼，合金配比，胚饼制作，多次退火，清洗，压印。
需要极大的压力和极精密的模具，到最终检验，计数，封装……
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时间，且成品率并非百分之百。
模具在高压下会磨损，需要频繁更换。
银料提纯也需要精细操作。
朝廷首批铸出的银币，数量其实颇为可观。
但其中大部分要优先用于新军饷银发放，官员俸禄折色，以及作为银行兑换的初始储备。
面对全京城乃至随后必将蔓延至京畿，全国的海量兑换需求，这点储备简直是杯水车薪！
兑换开始后的第七天，银行门口贴出了第一张告示：
“因兑付踊跃，银币暂缺。
即日起，每人每日限兑银币五枚。
富户大额兑换，需提前三日预约登记，分批兑取。
亦可选择兑换等值大明宝钞，宝钞通行无阻，随时可兑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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