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镶白旗方阵。
苏克萨哈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惨烈的厮杀，手心全是汗。
他投降豪格不过月余，本就谈不上什么忠心。
如今多尔衮许以亲王爵位，十万白银，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还在犹豫。豪格毕竟有七万大军，万一赢了……
“额真！正黄旗的图赖派人来催，问咱们为什么还不上！”亲兵来报。
苏克萨哈咬了咬牙。
他知道豪格在怀疑他，所以把镶白旗放在镶蓝旗的监视之下。
如果他现在不动，战后豪格也不会放过他。
“传令……”苏克萨哈终于下定决心，
“全军向前，支援正黄旗！”
“嗻！”
镶白旗三千八百人开始移动。
但他们前进的方向不是战场，而是……正黄旗的侧后方！
图赖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骚动。
他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苏克萨哈！你要干什么！”
“对不住了，图赖将军！”苏克萨哈在马上高喊，
“镶白旗的儿郎们！豪格倒行逆施，屠戮族人！今日咱们反正，投奔睿亲王！杀啊！”
“叛徒！”图赖目眦欲裂，但他已经来不及调转枪头。
镶白旗如一把尖刀，从背后捅进了正黄旗的方阵。
正黄旗士兵正在前冲，根本没料到来自背后的攻击，顿时大乱。
“镶白旗反了！”
“苏克萨哈投敌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正黄旗的溃乱很快波及到旁边的镶黄旗。
鄂硕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的士兵本来就军心不稳，此刻见有人倒戈，顿时士气崩溃。
“不准退！不准退！”豪格在中军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督战队！砍了后退的！”
督战队挥刀砍向溃退的士兵，但这一次，溃退的潮水太猛了。
恐惧的士兵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冲垮了督战队的阵型。
“贝勒爷！镶白旗倒戈，正黄旗，镶黄旗都乱了！”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来。
“废物！都是废物！”豪格拔刀就要往前冲，被宁完我死死拉住。
“贝勒爷！不可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中军！”
就在此时，东岸响起了震天的号角。
多尔衮看到了战机，终于动用了他的王牌——中军四千白甲巴牙喇。
“全军！反击！”
多尔衮亲自率领四千重骑，如白色洪流，冲下河岸，踏上冰面。
他们不像蒙古骑兵那样散开骚扰，而是结成密集的楔形阵，直插豪格军已经混乱的右翼。
这四千人是真正的精锐。人马皆披重甲，普通的箭矢刀枪难以伤及。
他们如铁锤砸鸡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溃退的豪格军士兵被骑兵践踏，被长枪刺穿，被马刀砍倒。
“顶住！顶住！”豪格还在嘶吼，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惨叫和喊杀声中。
更致命的是，饥饿开始发挥作用。
豪格军的士兵已经饿了很久。
冲锋时凭着一股血气，但长时间搏杀，体力迅速耗尽。
很多人打着打着，就头晕眼花，手脚发软。
而多尔衮军的士兵虽然也吃不饱，但至少每日有两餐，体力上明显占优。
小栓子就是其中一个。
他跟着队伍冲过冰面，还没接敌，就气喘吁吁。
等到真的拼杀时，他发现自己连刀都举不稳。
一个多尔衮军的刀盾手冲过来，他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救命！”小栓子转身想跑，却被冰面上的尸体绊倒。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刀盾手举刀砍来，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刀没有落下。
小栓子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刀盾手突然栽倒在地，背上插着几支箭。
是豪格军的督战队在射杀后退的士兵，误伤了他？
不。小栓子爬起来，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督战队正在和溃退的士兵厮杀！
那些饿疯了的士兵，不再畏惧督战队的刀，反而红着眼睛扑上去，抢夺他们的马匹和粮食。
“反了！全反了！”一个督战队百夫长被几个士兵拖下马，乱刀砍死。
连锁反应开始了。
先是镶白旗倒戈，接着是正黄旗，镶黄旗溃退，现在连中军的士兵也开始失控。
饥饿和恐惧摧毁了最后的纪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惩罚的恐惧。
“贝勒爷！快走！”宁完我拉着豪格的马缰，
“大势已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豪格看着眼前崩溃的大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七万对三万五，怎么会败？怎么可能败！
但现实残酷地摆在眼前。
他的右翼已经崩溃，中军开始骚乱，左翼的蒙古骑兵被游骑缠住，无法回援。
多尔衮的白甲骑兵正在分割他的阵型，而盛京城墙上。
火炮开始轰鸣——虽然射程够不到这里，但那声势足以摧垮最后一点士气。
“我不走！”豪格嘶吼，“我是大金未来的皇帝！我不能走！”
“贝勒爷！”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宁远，咱们还能重振旗鼓！”
正说着，一支流箭飞来，射中了宁完我的肩膀。他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豪格终于清醒了。
他看着如潮水般溃退的士兵，看着如狼似虎扑来的白甲骑兵，看着冰面上堆积如山的尸体……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撤退的命令没有正式下达——实际上，已经没有人听命令了。
全军都在溃退，从有序的后撤变成疯狂的逃命。
但浑河冰面，成了最后的审判场。
数万人同时在冰面上奔跑，重量超过了冰层的承受极限。
起初是细微的裂纹，然后是“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冰要破了！快跑啊！”
恐慌加剧了混乱。人们推搡着，踩踏着，争相逃向西岸。
不断有人被推倒，被踩在脚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小栓子被人流裹挟着往西跑。
他年纪小，身子轻，居然在混乱中幸存下来。
但跑到河中央时，脚下突然一空。
“救命——”
他掉进了冰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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