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旗一万多，绿营兵三千，百姓六万余。”杜度低头，
“末将突围时，让他们死守城池，拖住明军。”
“都死了？”
“应该……都死了。”杜度声音更低，
“明军破城，应该不会留活口。”
又是长久的沉默。
多尔衮缓缓起身，走到杜度面前。他没有发怒，没有责骂，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起来吧。锦州之失，非你之过。是本王……低估了崇祯，低估了李定国。”
杜度愕然抬头。
“两万八旗勇士战死，四万汉军被弃，六万百姓遭屠。”
多尔衮闭上眼睛，“这是大金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但这个责任，不该由你们来负。”
他扶起杜度，又扶起阿山，苏克萨哈：
“你们能带出八千勇士，已经尽力了。都去休息吧，治伤，吃饭，睡觉。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众将感激涕零，叩首退下。
待大堂只剩心腹时，多尔衮才露出真正的疲惫。
他坐回椅子，揉着太阳穴：“刚林，说说吧，现在咱们还剩多少家底。”
大学士刚林捧着一本册子，声音沉重：
“王爷，各旗清点完毕。两黄旗还剩一万二千人，两白旗一万八，两红旗九千，两蓝旗……”
他顿了顿，“正蓝旗剩两千，镶蓝旗剩三千。”
“蒙古八旗呢？”
“随多铎贝勒南下接应，折损两千，现剩六千。”
“汉军旗？”
“辽阳，沈阳，开原等地汉军旗合计三万，但战力……堪忧。”
多尔衮心算：八旗兵合计五万，蒙古兵六千，汉军三万。总计八万六千人。而明军在宁锦防线就有十万，且兵精粮足，火器犀利。
“还能征召多少？”他问。
“各旗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已入伍。”刚林苦笑，
“王爷，辽东这些年战事不断，丁壮死伤惨重。如今各牛录，多是老弱妇孺。再征就只能征十三四岁的娃娃，和五六十岁的老兵了。”
杜度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有兵。”
多尔衮看向他。
“生女真。”
这三个字一出，堂中气氛顿时一凝。
生女真，指的是那些还停留在渔猎阶段，未编入八旗的女真部落。
他们散居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流域的深山老林中，过着原始生活。
不纳贡，不臣服，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大金的一部分。
努尔哈赤，皇太极时代曾多次征讨，但那些地方山高林密，气候恶劣，往往得不偿失，后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生女真……”多尔衮沉吟，“他们肯来吗？”
“不肯。”范文程直言，“但可以抓。”
抓。
像抓牲口一样，去深山老林里抓人，抓来充军。
多尔衮心下了然。
生女真，茹毛饮血，个个都是极好的兵源。
这也意味着，他们真的山穷水尽了。
“需要多少人？”他问。
“至少两万。”范文程道，
“生女真虽原始，但个个悍勇，擅长山林作战。若加以训练，配给刀弓箭矢，可成一支奇兵。”
“派谁去？”
“多铎贝勒刚回来，正憋着一肚子火。让他去，最合适。”
多尔衮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传多铎。”
五月初三，辽阳城北校场。
多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集结的三千骑兵。
这些都是他的正白旗精锐，如今却要去做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抓生女真。
“贝勒爷，都准备好了。”副将低声道。
多铎点头，翻身上马。
他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发。”
三千骑兵如黑色洪流，向北而去。他们沿着驿道，经铁岭，开原，出边墙，进入茫茫白山黑水。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
从驿站变成屯堡，从屯堡变成零星的村落，最后连村落都没有了，只有无边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
五月初十，队伍抵达松花江畔的一个小屯堡。
这里是后金控制的最后据点，再往北，就是生女真的地盘了。
屯堡守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听说多铎的来意，脸色变了变：
“贝勒爷，生女真可不好惹。他们住的地方，马进不去，车行不了，全靠两条腿。而且……他们用毒箭，设陷阱，神出鬼没。”
“前些年有几个牛录额真不信邪，带人进去抓貂皮，结果几十人，只回来三个，还都中了毒，没几天就死了。”
多铎冷笑：“那是他们废物。本贝勒亲自去，还能让野人给收拾了？”
他下令休整一日，第二天，三千人弃马步行，只带干粮，弓箭，刀斧，以及……绳索。大量的绳索。
进入森林的第五天，他们找到了第一个生女真部落。
那是在一处山谷中，十几座用树皮和兽皮搭成的窝棚，散落在溪流旁。
时近黄昏，部落里升起炊烟，男人在剥兽皮，女人在煮食物，孩童在玩耍。
他们穿着兽皮，脸上涂着彩纹，看到突然出现的军队，先是愣住，随即发出尖锐的呼哨。
“抓！”多铎一声令下。
士兵们如狼似虎扑上去。生女真男人奋力抵抗，但他们只有骨箭，石斧，如何敌得过铁甲钢刀？
战斗很快变成屠杀。
半个时辰后，部落里能站着的男人都被绑了起来，女人和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多铎清点战果：抓获成年男子八十七人，少年四十三人。
杀死反抗者五十二人。
“贝勒爷，这些女人孩子怎么办？”副将问。
多铎看了一眼那些惊恐的眼睛，冷声道：
“女人带走，配给士卒。孩子……十岁以上的男孩带走，小的杀了。”
“杀了？”副将一惊。
多铎转身，“执行。”
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就这样，多铎的部队像梳子一样，在黑龙江流域梳了一遍。
他们避开大型部落，专找那些几十人，上百人的小部落下手。
用火铳和弓箭对付骨箭石斧，用铁甲对付兽皮，用战阵对付散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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