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光祖在一旁记录,低声道:
“这与俘虏供述吻合。生女真散居山林,以渔猎为生,从不懂战阵。多尔衮抓他们来,估计也就是当炮灰用。”
李定国冷笑,“用野人当炮灰,多尔衮真是黔驴技穷了。不过,这批炮灰确实麻烦。”
“我军若北上,在辽西走廊那种地形,他们借助山林偷袭,会给我军造成不小伤亡。”
吴三桂道:“那就缓一缓。反正宁锦防线已固,辽东门户在手。我军可以休整练兵,待秋后再战。”
“有理。”李定国点头,
“传令各营,即日起转入守备。修城墙,筑堡垒,屯田种粮,训练新兵。”
“同时,派夜不收严密监视大凌河以北动向,尤其是生女真的调动。”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另外,给陛下上奏。详细汇报生女真之事,建议暂缓北进,巩固防线,以待时机。”
“是!”
五月初十,奏报送往北京。
而此刻,大凌河以北,后金的“抓野”行动仍在继续。
多铎的部队第三次深入黑龙江流域,这次他们遇到了有组织的抵抗。
几个生女真部落联合起来,在一处山谷设伏。
毒箭,陷阱,滚木擂石……让后金军队付出了伤亡三百的代价。
但实力差距太大。
最终,山谷被攻破,部落被屠戮。又一批两千生女真被绳索绑着,驱赶南下。
辽阳城外,新设的“野兵营”里,已经关了上万人。
这些人挤在简陋的窝棚里,每天只有一顿稀粥,动辄遭鞭打虐杀。
短短一月,已病死,饿死、打死数百人。
多尔衮亲自来视察时,看着那些眼神呆滞、骨瘦如柴的生女真,心中复杂。
这些是他的同族,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
可现在,他却要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他们。
“王爷,”多铎在一旁道,
“这些野人野性难驯,得好好磨。我已经杀了三百多个刺头,剩下的老实多了。”
多尔衮沉默良久,问:“能练成兵吗?”
“练不成正规军,但当炮灰够用了。”多铎道,
“打仗时让他们冲在前面,消耗明军的箭矢火药。死了不可惜,活下来的……再说。”
“那就这样吧。”多尔衮转身离开,不愿再看。
他心中清楚,这是在饮鸩止渴。
用这种方式强征来的兵,毫无忠诚可言,一旦战事不利,随时可能倒戈。
而且这种暴行,会让整个女真族群离心离德。
但他没办法。
明军压境,兵力不足,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补充兵源。
回到大政殿,多尔衮看着舆图上的宁锦防线,眼神阴郁。
李定国没有乘胜追击,这让他稍松一口气。但明军停下脚步,是在积蓄力量。
崇祯十八年五月十八,北京。
武英殿内,朱由检正翻阅着李定国最新送来的奏报。
当看到关于“生女真野性难驯,悍不畏死”的描述时,他放下奏本,陷入沉思。
生女真……野人女真……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那是来自后世的历史知识。
清朝初年,有一支特殊的部队:索伦营。
由黑龙江流域的索伦部,鄂温克、达斡尔等族,组成,他们弓马娴熟,悍勇异常,在清朝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康熙征噶尔丹,乾隆平准噶尔,都有索伦兵的身影。
而此时的生女真,与后世的索伦部,其实同源。
“陛下?”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见皇帝发呆,轻声提醒。
朱由检回过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重新拿起奏报,又看了一遍李定国描述的战斗细节。
生女真箭术精准,近战凶悍,但不懂战阵,不听指挥。
“王承恩,取舆图来。”
“老奴遵旨。”
巨大的《大明两京十三省舆图》铺开在御案上。
朱由检的手指从锦州向北,划过辽西走廊,最终停在黑龙江、松花江流域。
“这些生女真……”他喃喃自语,
“与建奴虽是同族,但百年来自成一体,互不统属。多尔衮抓他们为兵,必是强行掳掠,他们心中岂无怨恨?”
王承恩小心道:“皇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为什么只能让多尔衮抓人?”
朱由检直起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他能抓,朕就不能招吗?”
招?
王承恩一愣。
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东北方向:
“多尔衮把生女真当牲口,抓来充军,动辄打杀,他们岂会真心效命?”
“朕若以礼相待,以利相诱,招他们为大明效力,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活路,他们还会为多尔衮卖命吗?”
他转身,语速加快:
“李定国奏报说,生女真野性难驯。但野性,换个角度看,就是悍勇。只要驯服得当,便是最锋利的刀。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熟悉辽东山林地形,擅长潜伏偷袭,正是我军缺少的山地作战精锐。”
王承恩明白了:“皇爷是想组建一支生女真部队?”
“不错。”朱由检回到御案前,提笔蘸墨,“拟旨。”
他边写边说:“李定国奏报,后金强掳生女真充军,暴虐无道,致其族怨恨。朕思:同是女真,何分贵贱?生女真亦朕子民,岂容建奴欺凌?”
“今特旨:辽东经略府可组建‘索伦营’,招募生女真为兵。”
“凡愿归顺大明者,免其族赋税,分给土地,教以耕织。其壮丁入营者,按明军标准发饷,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写到这里,他停笔思索片刻,继续道:
“索伦营初建,可暂隶延绥营麾下。作战时,可令其为前锋。凡冲锋陷阵,斩将夺旗者,按功行赏。”
“斩敌一级,赏银五两;擒敌将者,赏银百两,授官职。若有特别功勋,可赐汉姓,编入军籍,子孙与汉人同等待遇。”
“另,索伦营需配汉人教官,教以军纪战阵。其首领若忠心可靠,可授千户、百户之职,统辖本部。”
朱由检写完,吹干墨迹,对王承恩道:
“八百里加急,送辽东。告诉李定国,这是朕给他的新刀。用好这把刀,可省我大明儿郎无数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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