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七,黑龙江上游,莽莽林海。
卢光祖骑在一匹辽东矮种马上,艰难地穿行在密林间的小径上。
这马虽矮小,但耐力极佳,能在这种几乎没有路的山林中穿行。
他身后跟着三十余人:十名延绥营精锐,三名通晓女真语的译官,五名曾在黑龙江一带生活的汉人向导,其余是背负物资的挑夫。
空气潮湿闷热,蚊虫成群,隔着衣物叮咬。
林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但无人抱怨。
“卢大人,再往北走三十里,就到‘乌苏里部’的地界了。”
向导老韩勒住马,指着前方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径,
“这是他们打猎走的路。不过……咱们这么多人,还带着货物,怕是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卢光祖点头:“那就先在这里扎营。派两个机灵的,跟着向导去探探路,看看乌苏里部的情况。”
“是。”
营地在一条小溪旁扎下。
士兵们砍伐树枝搭建简易窝棚,挖灶生火。
卢光祖则取出舆图,仔细研究。
这张图是锦衣卫提供的,标注了黑龙江流域生女真各部落的大致分布。
乌苏里部,约三百余人,居住在图们江上游,以渔猎为生,善制毒箭,去年秋天曾被多铎的抓捕队袭击,损失了数十名壮丁。
“大人,”译官阿木尔走过来,他是个熟女真,父亲是建州女真,母亲是索伦人,通晓多种女真方言,
“乌苏里部的头人叫库勒察,五十多岁,据说很精明。他有个儿子,叫阿图,二十多岁,勇猛善战,在多铎来袭时杀死了三个后金兵,但也受了重伤。”
“受伤?”卢光祖心中一动。
“是,中了一箭,箭头有毒。据说现在还没完全好,走路都瘸。”
卢光祖沉吟片刻:“我们带的药材里,有没有治箭伤,解毒的?”
“有。军中常备的金疮药,解毒散都有。”
“好。”卢光祖有了主意,“明天见面,先给他儿子治伤。”
第二天清晨,探路的人回来了,带回重要消息。
乌苏里部正在举行祭祀活动,祭祀的是“山神”,祈求保佑部落平安,不被后金抓走。
“这是好机会。”卢光祖道,
“祭祀时,部落所有人都在,正好展示我们的诚意。准备礼物:盐二十斤,茶砖十块,棉布五匹,铁锅三口,还有……十把腰刀。”
众人都是一惊。铁锅和腰刀,这可都是生女真梦寐以求的宝贝。
生女真不会炼铁,铁器全靠交换或劫掠,极其珍贵。
“大人,这些是不是太贵重了?”副手陈七低声道,
“万一他们收了东西不办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卢光祖摇头,
“况且,他们收了铁器,就更不可能倒向后金——多尔衮只会抢,不会给。”
他顿了顿:“准备出发。记住,所有人收起刀枪,只带短刃防身。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大明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打仗的。”
半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散落着几十座窝棚,有的用桦树皮搭建,有的挖半地下,覆以兽皮。
窝棚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篝火,围着篝火坐满了人。
男人们赤裸上身,脸上涂着彩纹。
女人们穿着兽皮,佩戴骨饰。
孩童光着屁股甩着小丁丁在人群中穿梭。
人群中央,一个披着熊皮的老者正在吟唱,声音苍凉悠长。
他面前摆着鹿头,野猪头等祭品。
“那就是库勒察。”阿木尔低声道。
祭祀进行到一半时,外围的猎人发现了卢光祖一行。
顿时,整个部落骚动起来。
男人们抓起骨矛,弓箭,女人们护着孩子后退。
几个年轻人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别动!”卢光祖下令,自己举起双手,用汉语大声道,
“大明使者,前来拜访乌苏里部头人库勒察!没有恶意!”
阿木尔立刻翻译成女真语。
人群一阵骚动。
大明?
那个遥远的南方朝廷?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库勒察站起身,眯眼打量着卢光祖一行人。
见他们确实没有持武器,且带着大包小包的货物,神色稍缓,但依然警惕:
“大明?你们来做什么?”
卢光祖示意挑夫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盐,茶,布匹,铁锅。
当那些铁器在阳光下泛起金属光泽时,人群中发出惊呼。
生女真太知道铁器的珍贵了。
一口铁锅可以换十张上好的貂皮,一把腰刀可以换一个强壮奴隶。
“这些,”卢光祖指着货物,
“是大明皇帝送给乌苏里部的礼物。盐,可以腌肉,茶,可以解腻通便,布,可以做衣,铁锅,可以煮饭,腰刀,可以打猎防身。”
库勒察眼神闪烁,显然动心了。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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