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千七百里。
在草原上行军两千七百里,深入敌后,随时可能遭遇蒙古部落和建奴游骑。
“王大人,”刘大柱忍不住问,“粮草怎么解决?”
“每人带二十日干粮,张家口同样准备了月余的粮草。”王继谟道,
“加上沿途有不少蒙古部落,我们手中有刀有枪,还怕少了吃喝吗?”
赵奔盯着地图上的那条红线,脑子里飞速盘算。
两千七百里,日行五十里,也要五十多天。
深入敌后,没有援军,一旦被建奴主力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反过来想,建奴也绝不会想到明军敢走这条路。
王继谟环视众将:“此去凶险,本帅不勉强任何人。有不愿去的,现在就说,本帅换人。”
帐内一片死寂。
赵奔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末将愿往。”
他身后,十几个将领齐刷刷站出来:“末将愿往!”
王继谟目光扫过他们,微微点头:“好。三日后出发,各营回去整顿。”
赵奔回到自己营中时,太阳已经偏西。
五百个兄弟正在营地里忙活。
周老六蹲在地上磨刀,石头往包袱里塞干粮,几个老卒在检查甲胄的绑带。
众人见他回来,纷纷围上来。
“赵千总,真要去打建奴?”
“真的。”
“绕道蒙古?”
“对。”
短暂的沉默后,周老六开口:“那地方,末将年轻时去过一次。草长得比人还高,狼群多,晚上冷得能冻死人。”
“怕了?”赵奔问。
周老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怕什么?这辈子该见的都见过了。十八年边关守下来,没死在鞑子手里,已经是赚了。这回要是能死在辽东,也算给家里挣份赏银。”
石头却有些紧张:“赵千总,听说建奴的兵特别厉害,一个人能打咱们十个?”
“放屁。”旁边一个老卒啐了一口,
“老子年轻时跟鞑子干过,一对一,谁也不怕谁。他们就是马快,射得准,要是步战,老子一刀一个。”
赵奔摆摆手:“别废话了,检查装备。火铳,弹药,干粮,水袋,一样不能少。明日军需官来查验,缺一样,扣半个月饷。”
众人散开,各自忙活。
赵奔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整理行装。
他的装备比普通士兵多一些:一支自生火铳,五十发定装弹药,一把腰刀,一副轻甲,还有纸笔——这是他的习惯,随时随地记下有用的东西。
火铳是三天前刚领到的。
他的部队大多领到了火铳,因为他们有鸟铳的使用经验。
他仔细擦拭着枪管,检查每一个零件。
燧发装置比火绳枪复杂,需要更精心的保养。
他把燧石取下来看了看,磨损得还不厉害,应该能坚持到战斗结束。
弹药是定装的——纸筒里预先装好火药和弹丸,用时撕开纸筒,倒入枪管,压实,就可以射击。
比以往用火药壶现倒快得多。
工部的人说,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用这种弹药,一分钟能打三发。
赵奔算了一下,五百人,一次齐射就是五百发弹丸。
要是打好了,能把建奴一个牛录直接打残。
他又拿起腰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把刀比以前的轻一些,但钢口好得多。
他试着挥了两下,风声呼呼作响。
帐篷外传来嘈杂声。赵奔掀开帘子,看见隔壁营的士兵正在试新炮。
那是工部新铸的三斤炮,比以前的虎蹲炮轻得多,两个士兵就能抬着走。
炮身是铜铸的,表面光滑如镜,炮膛里能照见人影。
炮手正在装填——先倒火药,再塞进一枚三斤重的铁弹,然后用木槌夯实。
“放!”一声令下,火光一闪,轰隆巨响。
炮弹飞出三百多步,砸在地上,弹起,又砸,再弹起,最后滚进一丛灌木里。
几个士兵跑过去查看,远远传来惊呼声:“打穿了!打穿了三棵碗口粗的树!”
赵奔暗暗点头。这种炮轻便,射程远,要是在草原上遇到建奴骑兵,几十门炮一起开火,能把他们的阵型打散。
第三日清晨,宣府镇外,号角长鸣。
五万大军,分营列阵。
赵奔带着自己的五百人,站在宣府镇方阵的最左边。
他前面是三千火铳营,清一色的自生火铳,刺刀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后面是两千骑兵,马背上驮着干粮和草料。
两侧是辎重队,驮着弹药,帐篷,医药品的骡马一眼望不到头。
王继谟骑马从阵前驰过,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
他穿着亮银甲,披着大红披风,威风凛凛。
“宣府镇的儿郎们!”他勒住马,声音洪亮,“你们可知,此去何处?”
“辽东!”数万人齐声高喊。
“去做什么?”
“杀建奴!”
“杀建奴做什么?”
“保家卫国!”
王继谟点点头:“本帅答应你们三件事。第一,活着回来。第二,立功受赏。第三,死了的,朝廷养你父母妻儿,永不欠饷!”
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奔看见身边的石头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
那些老卒们互相拍着肩膀,说着“打完这仗请你喝酒”之类的话。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县衙里拨打算盘的日子。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就是在账册和粮仓之间度过,最后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县城里老死。
如今他站在五万大军之中,即将远征两千七百里,去打这个大明最凶恶的敌人。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出发!”王继谟一声令下。
大军缓缓开动。
赵奔回头看了一眼宣府镇的城墙。
那座他守了两年的边城,此刻静静地矗立在晨光里,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转过头,大步向北。
前路漫漫,凶险难测。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年押送粮草时见过的饿殍,那些被流寇追杀而无处求援的百姓,那些死在建奴刀下的边军兄弟。
这一战,不为功名,不为封赏。
只为他们。
队伍行进了三个时辰,中午时分到达张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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