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手中朱笔不停。
案上堆着三摞奏疏,左边是辽东军报,右边是各地民政,中间是户部送上来的商税账册。
王承恩站在一旁,时不时添茶研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好。”朱由检忽然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
王承恩凑过去看了一眼,见皇帝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
“这个月京师商税收了多少?”
“回陛下,户部昨日呈报,本月京师商税共计八十七万三千四百两。”
王承恩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较上月增加了十一万两。”
“十一万两。”朱由检靠近椅背,揉了揉眉心,“这些银子,以前都进了谁的腰包?”
王承恩不敢接话。
朱由检也不需要他接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的商税制度烂到了什么程度。
名义上是三十税一,实际上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真正收上来的却寥寥无几。
更可笑的是,万历年间矿监税使四处搜刮,闹得天怒人怨,结果银子大多进了内库,朝廷一分没落着。
他抄了那么多家,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把银子搬进内库当守财奴。
他要的是建立一套能真正运转起来的税制。
自登基以来,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废除所有羡余耗羡之类的附加税,明令商税只收三十税一,除此之外一文不许多收。
第二,在京师,南京,苏州,杭州,扬州等商业发达城市设立“税务司”,由户部直接派人管理,地方官员不得插手。
第三,严惩偷税漏税。三个月前,京师最大的绸缎商刘家被查出隐匿账目,偷税五万两。
朱由检下旨:抄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抄出来的银子,比偷的税多了十倍。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这个月京师商税暴增十一万两,就是最好的证明。
“陛下,”王承恩轻声道,“户部尚书周文柏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陛下,”周文柏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臣新拟的《商税细则》,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接过来翻看。周文柏在一旁解说:
“臣将各地商品分作三等,上等如丝绸,瓷器,茶叶,税率三十税一;中等如布帛,粮食,铁器,税率五十税一;下等如薪炭,蔬菜,农具,免税。如此,既可增加税收,又不伤民生。”
“好。”朱由检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周文柏迟疑了一下,
关于牙行的问题。各地牙行多与官府勾结,强行抽取佣金,商贾苦不堪言。”
“臣建议,取缔所有私设牙行,只保留官设牙行,且佣金不得超过三分。”
朱由检放下册子,看着周文柏:“周卿,这些话,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周文柏愣了愣,随即苦笑:“臣以前……不敢说。”
“现在敢了?”
“陛下杀了一千两百个官员,臣就敢了。”周文柏低着头,
“臣胆小,只敢在敢说话的人面前说话。”
朱由检笑了。这话说得直白,但也实在。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在册子上批了几个字,
“发往各地税务司,照此执行。有敢违抗的,无论是谁,报上来,朕杀。”
周文柏领命而去。
朱由检又翻了几本奏疏,心情不错。商税的事,总算理出个头绪来了。
照这样下去,明年户部进项至少能增加五百万两。
再加上抄家得来的银子,养兵,修路,赈灾,都有了着落。
他正想着,王承恩又进来了。
“陛下,通政司新递上来一本奏疏。”
“放着。”
“这……陛下最好先看看。”王承恩的表情有些微妙,
“是新任陕西道监察御史谢时亮上的,说的是教坊司的事。”
朱由检一愣,接过奏疏。
翻开第一页,开头就是八个大字:“请罢教坊,以正风化。”
他继续往下看。谢时亮的奏疏写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从周公制礼说到本朝祖制,从风化人心说到天道循环。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教坊司,青楼,勾栏,这些地方藏污纳垢,伤风败俗,必须全部取缔。
朱由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谢时亮,是什么人?”
王承恩早有准备:“谢时亮,字明甫,河南归德府人,崇祯十年进士。初授山东曹县知县,任满考绩优等,今年三月补陕西道监察御史。到任不足两个月。”
“家里什么情况?”
“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父亲是廪生,家里有田三百亩,不算富裕,但也不穷。”
王承恩顿了顿,“据西厂查报,此人清廉自守,在曹县任上时,曾拒收乡绅贿赂,还开仓赈过灾。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此人性情耿直,不太通人情世故。在曹县时,得罪了不少人,考绩优等却迟迟得不到升迁,就是有人在吏部压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m.2yq.org)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