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谢时亮临走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惭愧,有感激,也有迷茫。
这个年轻的御史,今天学到了重要的一课。
而他,也在今天又提醒了自己一次。
当皇帝,不是下旨那么简单。
王承恩轻轻走进来:“陛下,晚膳备好了。”
朱由检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还在想那些问题。
那些问题,今晚想不完,明天接着想。明天想不完,后天接着想。
总有一天,他会想出办法来。
叶凡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每天早上去商税总局当值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地有点期待。
晚上回家的时候,又莫名地有点舍不得。
这种感觉,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没体会过。
“叶大人,您又走神了。”身旁的副手周文彬小声提醒。
叶凡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商人,正战战兢兢地捧着账册,等着他查验。
他低头看看账册,又看看那商人,咳了一声:“你这个,嗯……这个月税款交齐了?”
“回大人,交齐了交齐了!”商人连连点头,
“小人一分钱不敢少,都是按规矩交的!”
叶凡点点头,在账册上盖了个章:“行了,去吧。”
商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文彬凑过来,压低声音:“叶大人,您今天已经走神八回了。刚才那位,您压根没看他的账对不对?”
叶凡瞪他一眼:“胡说,本官看了。”
“您看的是上季的账本。”周文彬指了指他手里,
“您手里拿的那本,是上季的存档,今儿的账本还在桌上放着呢。”
叶凡低头一看,果然。
他尴尬地把账本放下,拿起桌上的本月的账本翻了翻。
还好,那商人确实没漏税,不然他这脸就丢大了。
“叶大人,”周文彬笑嘻嘻的,“您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真的没有?”
“说了没有就没有。”叶凡站起身,往外走,“本官去后院看看。”
周文彬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追上去。
商税总局设在京师东城,占着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前院是办公的地方,中院是库房和账房,后院是几位主官的签押房。
叶凡的签押房在后院东侧,西侧是副局长的签押房。
副局长的名字,叫柳如是。
叶凡走到后院门口,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往西侧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的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伏在案前,正在写着什么。
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进去?不进去?进去说什么?
正想着,那扇门忽然开了。
柳如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院门口的叶凡。
“叶大人?”她微微一怔,随即欠身行礼,“大人怎么站在这里?”
叶凡的脸腾地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脸红。在战场上面对尸山血海都没红过脸。
如今被一个女子看了一眼,脸就红了。
“我……本官……”他结结巴巴,“本官来看看后院的花。”
后院确实有几盆花,是杂役老李头种的月季,正开着几朵红的粉的。
柳如是看了一眼那几盆月季,又看看叶凡,嘴角微微弯起:
“大人若是喜欢花,臣那边还有一盆茉莉,开得正好,待会儿让人搬过来。”
“不用不用!”叶凡连忙摆手,“本官就是随便看看。柳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去前院核对账册。”柳如是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上个月京师的商税账目,有几处对不上,臣想去问问那几个经办的吏员。”
“对不上?”叶凡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可能是记错了,也可能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叶凡明白了。可能是有人做了手脚。
“本官和你一起去。”
柳如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往前院走去。
叶凡走在她左边,保持着大约两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他精心计算过的——太近了不礼貌,太远了又显得生分。两尺,刚刚好。
他偷偷看了柳如是一眼。
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青色比甲,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没有多余的脂粉首饰,却自有一股清雅的气度。
叶凡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是三个月前,她刚从南京来京师投奔朝廷。
据说她原本是钱谦益的人,帮着钱谦益打理南京的产业。
钱谦益在南明扶持朱由崧称帝,她却不认同钱谦益的做法,暗中联系了朝廷,投奔过来。
那些账册里,记录着钱谦益,马士英等人与江南商贾的往来,成了朝廷掌握南明经济命脉的重要线索。
朱由检亲自召见了她,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下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m.2yq.org)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