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中军大帐。
李定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战报。
边军死伤：两千七百余人。
关宁军死伤：一千二百余人。
新军死伤：八百余人。白杆兵死伤：三百余人。俘虏死伤：一万二千余人。
总计，一天之内，死伤一万七千余人。
王继谟坐在一旁，脸色在烛光下格外狰狞。
他今天亲自督战，边军死伤最多。
吴三桂面色阴沉。他的关宁军今天负责掩护侧翼，也被建奴的箭雨杀伤不少。
秦翼明依旧沉默，只是手里的白杆枪握得很紧。
王栩年轻，脸色有些发白。
新军的火铳手今天损失不大，但他亲眼看见那些填河的俘虏，亲眼看见那些被箭射死的敢死队，心里堵得慌。
卢光祖开口道：“今天建奴的抵抗，比广宁疯狂得多。他们知道广宁的下场，知道投降没有好下场，所以拼了命。”
李定国点点头。
广宁屠城，消息已经传到盛京。
建奴知道，落在明军手里是什么后果。
所以他们会死守到底。
“明天怎么办？”王继谟问。
李定国沉默片刻，道：“强攻，代价太大。”
“那怎么办？”
“围城。”
众将一愣。
吴三桂皱眉道：“围城？盛京城里有七八万守军，二十多万百姓，粮草据说只够三个月。围三个月，他们确实会饿死。但咱们的粮草，能撑三个月吗？”
李定国道：“所以需要陛下调粮。”
他看向卢光祖：“光祖，你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奏报回京。就说盛京坚固，强攻死伤太大，臣请改为围城，请陛下调集粮草，支持三个月。”
卢光祖领命。
李定国又看向众人：“从明天开始，各营轮流攻城。不是真打，是消耗。每天填一些俘虏，打一阵炮，让他们紧张，让他们消耗箭矢，滚木，礌石。但不要硬拼。”
“围城，需要耐心。”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李定国一人。
他望着北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池，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后，盛京必破。
十月初四，卯时。
一骑快马从盛京城南的明军大营飞驰而出，沿着官道向南狂奔。
马上骑士是西厂夜不收的精锐，腰间插着令旗，背上背着插有鸡毛的竹筒。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沿途任何驿站，都必须立刻换马，不得延误片刻。
骑士一路狂奔，过辽阳，过广宁，过宁远，过山海关。
沿途驿站早已接到命令，见令旗便立刻牵来最好的马。骑士换马不换人，继续狂奔。
十月初七，申时。
骑士抵达京师朝阳门外。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但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竹筒。
“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报！”他喊道。
守门士兵立刻让开通道。
骑士策马冲进城门，沿着大街直奔皇城。
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疏。
自叶凡和柳如是成亲后，他一直在处理商税改革的后续事宜。
商税总局送来这个月的账册，京师商税突破百万两。
但更大的事，在辽东。
“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王承恩匆匆走进来。
朱由检放下朱笔，接过竹筒，拆开封漆。
李定国的字迹映入眼帘：
“臣定国谨奏：盛京之役，臣率诸军围攻三日，城坚难破，我军死伤惨重。建奴知广宁之事，死守不降，若强攻不止，恐将士伤亡过大，伤及元气。臣请改为围城之策，困敌三月，待其粮尽自溃。”
“唯需朝廷调集粮草，支持前线十余万大军及民夫之需。臣估算，每月需粮十二万石，三月共三十六万石。另有军饷，弹药，器械等，亦需源源不断供应。若粮草充足，盛京必破，建奴必灭。臣定国叩首。”
朱由检看完，沉默片刻。
三十六万石粮草。
加上民夫的口粮，加上转运的损耗，至少需要五十万石。
还有军饷。
十八万大军，每月军饷需银五十余万两。三个月，一百五十余万两。
加上弹药，器械，抚恤……
总计，需要至少三百万两。
这是一笔巨款。
但朱由检没有犹豫。
他提起朱笔，在奏报上批了几个字：
“准。粮草，军饷，弹药，朕尽数调拨。告诉李定国：盛京必须拿下，建奴必须灭。朕在京师，等他的捷报。”
批完，他又拿起一张空白的圣旨，沉吟片刻，写下四个字：
犁庭扫穴。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最狠的四个字。
当年朱元璋北伐，对蒙元余孽用过一次。
朱棣五征漠北，对鞑靼用过一次。
如今，他用在建奴身上。
意思是：铲除得像犁过的庭院一样干净，扫荡得像扫过的洞穴一样彻底。
不留一个活口。
他盖上玉玺，交给王承恩：“八百里加急，送辽东。”
王承恩领命而去。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他望着北方，喃喃道：“多尔衮，你的死期到了。”
十月初八，户部大堂。
尚书周文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辽东军需的清单。清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项物资的名称和数量。
粮草：五十万石。
军饷：银一百五十万两，铸成银币三百万枚。
弹药：火药二十万斤，铅子五十万发，炮弹五万发。
器械：火铳五千支，腰刀一万口，盔甲三千副，云梯二百架，攻城车五十辆。
药材：治伤草药十万斤，绷带五万卷，酒精三千斤。
民夫口粮：二十万石。
转运损耗：按三成计，需额外准备粮草十五万石。
总计折合白银：三百二十万两。
周文柏看完，深吸一口气。
三百二十万两。
这是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放在崇祯初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户部账上，有银。
抄家得来的银子，商税收上来的银子，加上各地解来的税银，户部库存现银超过八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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