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消息传回盛京。
俘虏营里,二十万旗人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每天有两顿稀粥,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他们挤在一起,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等待命运的判决。
额尔赫被允许在俘虏营里走动。
他毕竟献城有功,虽然还是被监视,但比普通俘虏自由得多。
他每天在营里转悠,听那些人说话,然后把听到的汇报给李定国。
这一天,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朝廷来旨意了。”一个旗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什么旨意?”
“不知道。但我看见那个李将军的帐篷里,来了好多传令兵,进进出出的。”
额尔赫竖起耳朵。
旁边另一个人道:“我听说……不杀咱们了。”
“不杀?真的?”
“真的。好像是让咱们去开荒。往北去,开荒地。”
人群一阵骚动。
开荒?往北去?那不是回老家吗?
有人兴奋起来:“回老家!总比死在这里强!”
也有人担忧:“开荒……那活可不是人干的。我小时候开过荒,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一亩地要开一个月。”
“那也比死强!”
额尔赫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高兴得太早了。
开荒?李定国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开荒?不可能。
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把听到的话,记在心里。
十二月初十,第一批俘虏出发。
五万人,全是青壮年男子,被绳索串成一串,在明军的押送下,向北走去。
天寒地冻,雪没过膝盖。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裳,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不动的人,被士兵用鞭子抽,倒下的人,被拖到路边,任其自生自灭。
第一天,冻死一百三十七人。
第二天,冻死二百零五人。
第三天,冻死三百一十二人。
没有人停下来。明军的命令是:继续走。死的就地扔下,活着的继续走。
第四天,他们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一片茫茫的雪原。
这里曾经是建奴的猎场,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雪下面,是黑色的土地,是盘根错节的野草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到了。”押送的军官说,“就在这里。开荒。”
俘虏们愣愣地看着这片雪原,不知道该怎么开。
军官指着远处一个木牌:“看见没有?那边是界。每人每天开一亩,完不成的,没饭吃。连续三天完不成的,砍头。”
有人问:“大人,开出来的地干什么?”
军官道:“种土豆。明年开春种,秋天收。收的土豆,运到盛京,给大军吃。”
俘虏们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开荒的。
他们是来被开荒的。
巴图鲁是第一批俘虏之一。
那个在俘虏营里冲李定国喊南蛮子的正白旗壮汉,此刻正挥舞着镐头,狠狠砸向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镐头砸下去,只砸出一个小坑,震得他虎口发麻。
地上的冻土纹丝不动,只有一点白印。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又抡起镐头。
一镐,两镐,三镐……
砸了十几下,终于砸下一块拳头大的土块。那土块冻得硬得像石头,砸在脚上能砸断骨头。
巴图鲁喘着粗气,看着那一小块土,再看看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忽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一亩地,是多少?
他不太清楚。但他知道,按这个速度,他一天也开不出一丈见方的地。
旁边的人和他一样,都在拼命地砸。
有人砸着砸着,镐头脱手,砸在自己脚上,惨叫着倒在地上。
有人砸着砸着,忽然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太阳渐渐西沉。
天黑了,监工来验收。
“你,开了多少?”
巴图鲁看着自己开出的那一片地——大约两丈见方,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监工看了一眼,冷笑道:“就这点?连一分地都不到。”
巴图鲁不说话。
监工挥挥手,旁边的人端来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喝吧。明天再这样,就没粥了。”
巴图鲁接过粥,一口气喝完。那点粥进了肚子,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土地,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蹲在地上,望着黑漆漆的夜,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俘虏营里,李定国让人给了他一件棉袍。
那件棉袍,他穿着,救了命。
这几天要不是那件棉袍,他早就冻死了。
他不知道李定国为什么要给他那件棉袍。
他只知道,那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南蛮子都不一样。
但他还是恨。
恨他们破了自己的城,杀了自己的弟兄,把自己赶到这荒郊野外开荒。
可是恨有什么用?
明天,还得继续砸地。
现在,他明白了,他给自己这件棉袍,是不忍得见到一个健壮的“农具”被冻死!
何其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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