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砺石村,对此危机尚且一无所知。
有了石臼这位真正匠户的加入,以及荀子时不时被迫提供的理论指导。
砺石村的农业生产终于摆脱了完全盲目的状态,开始有了些微的章法,但过程依旧充满了艰辛与笑泪。
开垦选定的地块是蒙恬等人之前勘察出的、相对平坦且靠近水源的缓坡。
但相对平坦也只是说说而已,地面上盘根错节的野草、灌木丛,以及埋藏在土里的石块,成了第一道难关。
孩子们拿着粗糙的石斧、木耒(一种原始的翻土工具,石臼稍作改进,绑上了更结实的木柄),开始了与土地的搏斗。
“嘿——哟!”
嬴倬喊着号子,用力将木耒踩进土里。
试图撬动一块顽固的石头,结果石头纹丝不动。
他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沾了满身泥,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赵栩更是苦不堪言,他胖乎乎的身躯实在不适合这种高强度劳动。
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连嬴政,也挽起了袖子,小脸上沾着泥点,认真地用石斧砍断坚韧的草根。
他的动作不算最快,但极其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嬴琅则像个小护卫,紧紧跟在阿兄身边,阿兄砍哪里,他就帮着清理哪里的碎石,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草根石块,仿佛它们是生死大敌。
明昭没有参与重体力劳动,但她会带着几个更小的孩子,跟在开垦队伍的后面,仔细地将翻出来的草根捡拾到一起,晒干后可以作为柴火。
她偶尔会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摸新翻的泥土,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机,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
荀子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在田边踱步,看着这群娃娃兵与土地搏斗,时而摇头,时而颔首。
他会适时地提点两句:“斩草需除根,否则春风又生。”
“碎石可堆积于田垄,亦可作它用。”
在付出了无数水泡和汗水后,一小片土地终于被清理出来,虽然依旧算不上肥沃,但至少可以下种了。
种子是他们之前采集时,荀子特意嘱咐留下的那些野粟、野麦的穗子,以及一些块茎植物的根芽,种类混杂,产量未知,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播种是个技术活。
石臼示范着如何均匀地撒播细小的种子,如何控制深浅埋下块茎。
孩子们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将希望的种子埋进泥土。
“这颗种子,真的能长出吃的吗?”
一个孩子捧着几粒干瘪的粟种,喃喃自语。
“荀先生说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蒙恬语气坚定,像是在给自己和大家打气。
嬴琰负责播种那些她比较熟悉的块茎植物,她一边埋土,一边小声跟土地沟通:
“要好好长哦,长胖一点,我们和阿貘都等着吃呢!”
阿貘似乎对这番热闹景象很感兴趣。
它晃悠着那黑白相间、圆滚滚的庞大身躯,慢吞吞地在狭窄的田埂边走来走去。
黑眼圈子里的豆豆眼充满了好奇,左看看,右嗅嗅。
嬴琰正小心翼翼地将几颗荀子辨认过的、可以块茎繁殖的野芋头埋进土里。
嘴里还念念有词:“埋深一点……阿母说过,这样才长得好……”
她刚用手把土抚平,一抬头,就看见阿貘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正凑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一耸一耸,眼看就要朝着她刚埋好的芋头坑拱下去!
“笨阿貘!不许动!”
嬴琰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手上沾满泥土。
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阿貘那粗壮的、正准备发力的前肢,整个小身板几乎都挂在了上面。
“嗯!”
阿貘的动作被打断,不满地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前腿上的小主人,喉咙里发出带着疑惑和抗议的哼声。
它只是想闻闻那土里埋了什么好东西嘛!
“这是种子!不能吃!也不能刨出来!”
嬴琰气得跺脚,小脸涨得通红:“你这一鼻子下去,我半天的功夫就白费了!”
阿貘似乎听懂了“不能吃”,兴致顿时减了大半,但它那旺盛的好奇心并未消退。
它轻轻的挣脱开嬴琰,晃着脑袋,又慢悠悠地走向旁边蒙恬正在播种的那一小片区域。
蒙恬正全神贯注地用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戳出小洞,放入种子。
阿貘凑过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吓得蒙恬手一抖,差点把种子撒了。
只见阿貘再次低下头,用它那标志性的黑鼻子,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蒙恬刚盖好土的种子坑。
“嗯……”
它发出一种类似思考的、悠长的鼻音,似乎在判断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阿貘!走开!”
嬴琰又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作势要打。
“你再捣乱,今晚、明晚、后晚都没竹笋吃!让你啃树皮去!”
“嗯!嗯嗯!”
听到“没竹笋”这个终极威胁,阿貘终于有些慌了。
它委屈地叫了两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些被埋起来的神秘物件,不情不愿地被嬴琰用竹枝虚赶着,离开了田地范围
播种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管理更是艰难。
浇水成了每日的重要任务。
孩子们用简陋的陶罐,歪歪扭扭,渗水严重、甚至是大树叶,从溪流往返取水,浇灌那片珍贵的土地。
遇上几日不下雨,取水的队伍便成了村落一景,孩子们排着队,步履蹒跚,却无人敢懈怠。
杂草长得比禾苗还快,需要定期清理。
害虫也开始出现,啃食嫩芽。
孩子们在荀子和石臼的指点下,用手捉虫,用草木灰驱赶,想尽一切原始的办法保护他们的劳动成果。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让几个负责夜间看守田地的孩子淋成了落汤鸡,还差点让溪水漫灌了田地,幸亏蒙恬发现得早,带着人连夜挖了条小小的排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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