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车,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宋千瓷从驾驶座上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左腿,把车钥匙还给蒙诗诗。
四人坐上蒙诗诗的帕梅,一同前往王耀明家。
出发前,宋千瓷还专门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了是哪个地址,挂了之后嘀咕了一句“他还以为我去另一个家呢”。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是灰砖老墙,墙头上探出几枝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丫,路灯把枝影投在砖面上,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蒙诗诗把车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朱红木门前,门上嵌着两个黄铜门环,门楣上方没有挂牌,看起来跟旁边的普通民居没什么区别。
宋千瓷推开车门,回头冲方野招了招手:“进来呀。”
方野跟着她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门内别有洞天,宽敞的庭院铺着青石板,正对大门的是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往后望去还有第二进、第三进的屋檐。
庭院中间有一棵老石榴树,冬天叶子落光了,虬结的枝干在庭院灯下投出错综的影子。
树下是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墩,上面刻着棋盘格,边上还搁了一盒云子。
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冬天依然翠绿,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三开三进四合院,目测面积上千平。
他早就知道宋千瓷的舅舅王耀明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这套四合院就在核心区域,光是这院子本身,过些年更是价值天价了。
“这院子真不错。”方野站在庭院里,能感觉到那种老建筑特有的沉静。
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廊柱上的漆皮隐隐透出木纹的底色,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他考虑以后也弄一套,不过像这种老宅子,每年都要找专人修缮打理,维护成本不低。
但能买得起这种四合院,也不缺那点钱了。
宋千瓷走在他旁边,一边穿过庭院一边指给他看。
“这边是正厅,舅舅一般在这喝茶会客。东厢房是书房,里面全是他的收藏品。什么字画、瓷器、老家具,堆了满满一屋子。”
“西厢房是客房,以前周末我不想去补习班,又不敢回家怕被我妈念叨,就跑来这里躲着。”
“他每次都帮我打掩护,跟我妈说‘千瓷在我这儿呢,让她歇一天’。”
“后院还有个水池,种了荷花,现在冬天看不到了,夏天满池子都是,开得特别好看!”
蒙诗诗在后面补了一句:“她以前把这儿当避难所,一躲就是一整天。王叔叔书房里那把躺椅都快被她睡出人形了。”
“那叫午休,什么避难所。”宋千瓷回头瞪了她一眼。
王耀明从正厅走了出来。他穿着看不出牌子的深灰色休闲装,手里端着杯茶,身上有种随性从容的气质。
他站在正厅门口,目光在四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笑着招呼:
“都来啦。先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外面冷吧?今天降温降得厉害,你们练车也不挑个暖和天。”
宋千瓷率先走上台阶,一边脱围巾一边回头招呼三人。
“进来进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舅舅这儿我比我家还熟。”
正厅里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更讲究。
黄花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立着一尊青铜香炉,炉里点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暖气开得足,跟外面的温度差了一个季节。
宋千瓷熟门熟路地在一个根雕茶台前面坐下来,拿起那把紫砂壶,利索地开始烫杯、投茶、注水、出汤。
她的手腕轻轻转着,茶汤从壶嘴里倾泻出来,在杯中打了个旋儿,刚好八分满。
她先给王耀明倒了一杯,然后依次给方野、蒙诗诗、苏曼各倒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方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顺滑,回甘极快,是顶级的普洱,而且看汤色和口感,像是特供级别的老茶。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杯壁薄如蛋壳,对着灯光几乎透光,是极品紫砂。
这套茶具的价值,大概够在普通城市买一套房。
“这茶怎么样?”宋千瓷歪头看他,手里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
“很好。”方野放下杯子。
宋千瓷满意地笑了,又给他续了一杯。
王耀明坐在主位上,端着自己的茶杯,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方野身上。
早在宋千瓷生日宴那天,他就知道自己的宝贝侄女喜欢上了这个男生。
当时他没怎么交流,但后来每一件事都清楚得很。
现在宋千瓷坐在方野旁边,给他倒茶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倒完茶还多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他觉得这茶好不好喝。
那眼神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普通朋友不会在乎对方觉得一杯茶好不好喝。
而且宋千瓷更想得到方野的夸赞。
虽然他很宠宋千瓷,从小到大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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