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406 百分恸
江屿的声线沙哑又慵懒，薄荷香在卡座里发酵成暧昧的暖风。
吴雾没接过少年从桌上递过来的矿泉水，她低下头整理自己的校服裙摆，睫毛在小脸投下两弯蝶翼般的阴影。
少女自然清楚自己的天真谎言已被实战派识破，因此她没有再无意义的嘴硬，也没有继续借口‘教务处还有安排其他同学负责后街网吧的巡查工作，只是我恰好被分配到了KTV片区而已’，来拙劣地辩解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来之前查过团购软件上的评论。”
“而且一中宿舍每晚十二点准时查寝，如果我没有出现，宿管阿姨会发现的。”
“我还设置了应急联系人的快捷键——1是张阿姨，2是110，3是你。”
“再加上‘塞壬’KTV距离最近的派出所仅有八百米，步行不超过六分钟。因此我认为自己今夜来这里，安全系数已经高于92%了。”
江屿低嗤一声，长指干脆地拧开瓶盖，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凸起的喉结随着灌入凉水的动作凌厉地滚动。
“瓷娃娃。”
“就算只有1%的风险，老子都扛不住。明白？”
少女葱白的指尖蓦然绞紧了校服裙摆，棉质布料在娇嫩的指腹下皱出细密的纹路。
Zeta从来肆意张狂，越险的游戏他越爱玩，越悬的路子他越爱闯。
可是现在地下拳王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吴雾——
关于她的任何风险，哪怕概率无限趋近于零，都是他玩不起的变数。
少女倏然抬起湿漉漉的鹿眼，却仍倔强到不肯掉下任何一颗珍珠，“那么你呢？”
“江屿，你今天上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能不能扛得住？”
喝空的矿泉水瓶被骨节分明的掌心猛然捏爆，少年暴戾的眉骨却软成了月色下的远山，
“......乖乖女。”
一向睥睨众生的静波一中校霸，此时沙哑低沉的嗓音里没有分毫散漫：“我错了成吗？......不是故意毁约。”
“......别怕啊。老子又不是纸糊的，这点伤在黑豹连热身都算不上。”
江屿在吴雾面前蹲下，伸出宽大的掌心想握住她瓷白的小手，却被少女后缩躲开。
“江屿。”
“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一共六十四天。”
吴雾的声音清冷又萧索，像秋夜里飘落在静波河上的梧桐叶，“你答应过我要停训四周，痊愈前不打架不喝酒，却选择瞒着我孤身硬闯黑豹负三层。”
“导致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四根肋骨骨裂，左臂肌腱断裂，血液里检测出苯丙胺类衍生物。”
“你答应过‘整个赛季归你，乖乖女说了算’，今天却在上场前直接摘了我送给你的Fitness Pro 运动手环。”
“我大概能分析出，你是担心手环箍着黑色护腕，跟王辰这样实力强劲的对手打球时，受伤的左手会吃不上力。”
“你对我做了个‘放心’的口型，然后就单方面违反了亲口应许的所有承诺。”
“甚至连我在朗诵英语的时候，你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你只是习惯了上战场后，就不再回头。今天如此，在黑豹擂台的时候也一样。”
“现在江同学告诉我——‘就算我只有1%的风险，你都扛不住’。”
“可是江屿。”
少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隐忍的啜泣，是那种连呼吸都在发抖的痛哭。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球场上每多打一分钟，对我来说都不是1%的风险。”
“是百分之百的害怕。”
吴雾哽咽的控诉像钝刀剜进少年的心脏 ，疼得比肋骨被硬生生踢断还要剧烈。
静波一中校霸所有被心上人还项链的暴戾与委屈，都在这一瞬间被浇得灰飞烟灭。
“......宝贝，我他妈错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伸出修长的指节，小心翼翼地拭过少女湿透的眼睑，像猛兽收起利爪，用肉垫尝试触碰一朵带着露水的花，“我不该......操，瓷娃娃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掉珍珠——”
“你不用哄我。”
吴雾的鹿眼红得像兔子，语气却平静得不像话：“江同学，我仔细想过了。”
“站在静波一中篮球校队队长的立场来看，你没有做错什么。”
“赢球是静波一中的荣誉，带伤上场是你的选择，为了团队牺牲个人健康是你的自由。”
“陈野他们练了一个暑假，你作为队长不能袖手旁观。王辰的防守习惯和突破路线你习以为常，林宏旻的身高体重在你的战术应对范围内。”
“因此从球队的角度，从队友的角度，从学校的角度，从教练的角度，从责任的角度，你的选择是合理的。”
“甚至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一中需要这个胜场来确定晋级全国赛的资格，需要拿下三中来给后续的八强赛铺路。”
“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比赛，也不应该故意干扰球场秩序。”
“......赛场上本来就有主场干扰，NBA罚球的时候全场起哄，还他妈是故意的。”
全静波市最能打最不驯的高中生，此刻沙哑的嗓音却低软到难以置信，罕见地收敛了他十八年所有的骄傲和桀骜：“我的雅典娜又没骂他，也没朝他扔东西。只是念了篇高考范文，连裁判都吹不了哨。”
“这他妈叫智慧型输出。”
“三中不服？有种九个月后高考英语考赢我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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