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413 零和弈
吴雾从容地仰起清冷的水眸，发现这个角度能看清少年颤抖的睫毛——
像被暴雨打湿的鸦羽，在冷白皮肤投下脆弱的阴翳。
原来暴戾的拳王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像被彻底抛弃过的孤儿，不敢相信有人还会回来找他的胆怯。
像在福利院的冬夜里蜷缩在薄被里的孩子，拼命焐着最后一星炉火。
像在江明远被推出急救室时，少女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喜欢上的十五岁少年，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冰冷连椅上听着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却固执地守在走廊，坚信那个把他带出黑暗的男人会再次睁开眼。
像在黑豹擂台上被踢断肋骨也不肯倒下的Zeta，薄唇挂着血，眼里烧着火，听着满场的嘘声或喝彩，心里或许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输，输了那个会给他讲黎曼猜想的义父就得死。
吴雾的心脏蓦然狠狠地缩紧。
少女当然清楚她喜欢上的战神有多骄傲，又多害怕被在意的人推开。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伸手环住少年精悍的腰线，把脑袋埋进他薄荷香的胸膛。
然后告白。
然后让江屿明白，自己有多爱他。
有一种症状名为醉氧——长期在高海拔地区生活或工作的居民，突然回到富氧环境，就会头晕心悸。
就如同刻意疏远心上人多时的吴雾，简直快溺死在少年身上的氧气里。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江屿，我想成为你的常数。就是在所有的变量里......永远不变的量。’】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可是沈洲学长在篮球区赛那天约我，告知了在冬河大学应用数学学院打听到的江明远讯息，现在我终于看清那个隐藏在所有真相下的变量——正藏在西郊湿地公园仍然没有停建的莫比乌斯流转桥里，藏在母亲午夜梦回时掐着我疤痕颤抖的指尖下，藏在哥哥撕裂伤下永不熄灭的ζ纹身中。’】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宋朝葛绍体的《雨后到芙蓉村》中有言：雾深孤屿没，日薄片云明。南北朝沈约的《八咏诗?夕行闻夜鹤》有写到：海上多云雾，苍茫失洲屿。连着名唐朝李白诗人的《送贺监归四明应制》这句：（瑶台含雾星辰满，仙峤浮空岛屿微。）中的雾和屿二字，都是起对比作用的。似乎但凡雾深，就会屿没；但凡多云雾，就会失洲屿；但凡雾满，就会屿微。我们的名字，就像注定好是对照组。】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哥哥，我......好像真的有点害怕了。怕你像爸爸一样......答应我的事，永远都做不到。也怕你像妈妈说的那样......男孩子只会嘴上说得好听。’】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害怕爱得太深，反而会失去自己。害怕我的前途会被一段不稳定的关系吞噬，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逃脱母亲掌控的人生，又会因为一个人而重新失控。也害怕......你得知为什么只有能解出质数分布题的天才孤儿，才能走出西郊福利院。然后哥哥眼底刚刚消融的孤独落寞会再次燎原。’】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哥哥，我也心疼。心疼你每天放学都要去擦一遍身子，心疼你夜里偷偷在走廊尽头啃冷掉的包子，心疼你把所有温柔都藏进暴力里。’】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江屿，你的眼睛像暴风雨里的灯塔。是焚尽黑暗的光，而非谁的样本。】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江明远用生命守护的是数学理想，可你将他的ζ函数烙进血肉，成为徘徊在复仇与救赎间的孤岛，为的是守护对他的爱与信任。’】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结果活成他人的实验品。对这么渴望情义的你来说，会不会比放弃一切混进黑道更加绝望？’】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我认为自己是足够喜欢你的，可是现在的我输不起，江同学亦然。’】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我问沈洲学长这么尽心竭力地帮我调查江教授的事情，我能如何回报。他笑着说不用回报，就当是感谢我上次手下留情，没有把U盘里的隐性证据直接交给警方。可我们都心知肚明：如果我交了，我们只能陷入双输的囚徒困境。’】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因此我又故意问学长他是否有内线消息，能够知道吴熙的事情后续会怎么处理，会不会牵连到我们。沈洲学长果然沉默了会，表情复杂地回答我：他的熟人透了风声说，CMO组委会因为我妈妈被督导和纪委调查，已经启动专项复核程序。’】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于是我马上明白，我和沈洲学长已经走到纯零和生死决斗博弈的局面了，就像同样师从鬼谷子的孙膑与庞涓一样，二人同门合作学艺，但一方前程存续的前提是另一方的毁灭。’】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而沈洲学长是金牌，我是银牌，不会有人相信是他抄袭我，除非我们双双作弊，或者我抄袭他；他已经就读于冬河大学，嘉铭建筑不可能容忍即将继承家业的太子爷退学，我还有高考或者出国的选择；静波市建筑行业的龙头企业不会因为一个丑闻全然覆没，而且现在也已经踢了汪煜哲和王东宇出去背锅，可是吴熙的非法所得已经被冻结，珠宝变卖后用作赔偿金，我家里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公派留学又需要无违纪记录，自费留学需要经济担保，但我什么都没有。所以......吴雾注定只能破釜沉舟，未来才能有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少女此刻想说的其实是——【‘我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毕竟数学不会说谎，偷过题的我，也活该被拆穿。沈洲学长相对我而言，确实更无辜一些。他一开始还很失望我提前拿到了去年CMO特训营的模拟题和他所有平日练习的解题步骤。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不正当操作，也无非是学长上了大学以后，利用了一些我妈妈学术界的人脉资源，能在数学界走得比较顺吧。还有就是妈妈帮他代笔了几篇发表于期刊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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