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呃……啊……疼……好疼……”
她猛地转身。
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从她来时的方向传来的。
刚才经过的那些尸体，那些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没有任何外伤的灰白色尸体，正在动。
不是在挣扎，不是在求救。
是在变异。
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从地上弓起了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提了起来。它的骨头在咔咔作响，不是折断的声音，是生长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身体里往外钻。
克罗尼亲眼看见，那具尸体的手臂皮肤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破，一根灰白色湿漉漉的，像树根又像血管的东西从撕裂的创口里探出头来，在空中摇晃了两下，然后猛地扎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灰白色的。
它看见了克罗尼，然后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然后它的下巴脱落了。
没有血。
血早就凝固了。
下巴就那么从它脸上掉下来，连着几根肉丝，挂在嘴边晃来晃去。
从它张开的喉咙里，探出了更多那种灰白色的根须，向着克罗尼的方向延伸。
克罗尼没有犹豫。
她抽刀，挥斩，风刃干净利落地将那具变异尸体的头颅切了下来。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上。
那些根须还在动。
没有头的尸体还在动，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站起来。
风刃没有用。
它已经死了。
它死之前就已经没有生命了。
你再杀它一次，它也不会“死”第二次。
克罗尼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回头看向那个东西。
它的体积又大了。
从她发现它到现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它的体积已经膨胀了至少一倍。
它表面的那些突起的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啵啵啵”的破裂声此起彼伏，淡黄色的雾气正从无数个气泡破裂的瞬间同时涌出，汇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雾墙，从广场中心向外扩散。
泥土地面正在大面积地变灰。
那些枯萎的野草、变色的泥土、从尸体里长出来的根须……
克罗尼想用风系魔法吹散这股雾气，但是她比谁都清楚。
但那又怎样？
它还在膨胀，还在“啵啵”地破裂，还在源源不断地吐出新的雾气。
她吹走多少，它就能补上多少。
她的魔力有限，但是那个东西的雾气却仿佛没有尽头。
吹走雾气，不过是缓兵之计。
除非她能一口气把整个污染源连根拔起。
但是很明显她做不到……
克罗尼又退了一步。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下来。
她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
不是逃跑。
是报信。
她必须告诉所有人，必须让交易所里的人撤走，必须让维吉尔带着血棘会的人远离城北。
这个城可能保不住了，但人还能保住一些。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但她跑得再快，也没有那个东西扩散得快。
当她冲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广场上已经乱了。
维吉尔还在，血棘会的成员还在，那些小型魔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没有人脸上有胜利的喜悦。
所有人都在往北看，往城北的方向看。
他们也看见了。
那股淡黄色的雾气，正从城北贫民窟的方向，沿着主干道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蔓延过来。
雾气的前沿已经越过了中心广场南侧的喷泉池，喷泉池里的水已经变了色，从清澈变成浑浊，从浑浊变成灰白，水里养着的观赏鱼一条接一条地翻起肚皮，然后嘴巴张开，从鳃里长出了灰白色的根须。
“克罗尼大人！”维吉尔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罗尼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远处，交易所门口的台阶上，菲妮儿和薇朵站在那里，身后是几十个刚刚躲进避难所的平民。
菲妮儿的脸色惨白，她的手紧紧攥着薇朵的手腕，指甲陷进了皮肉里，但薇朵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片正在蔓延的灰白色上。
卢希安从交易所的另一侧跑过来，气喘吁吁。
“我……我去北边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贫民窟……整片都……都变成灰的了。地上长出了那种……那种像须一样的东西，到处都在冒那种黄色的烟……还有那些尸体，那些死掉的人，它们……它们在动……”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一个血棘会的年轻法师不甘心地举起了法杖。
“我不信挡不住这个！”
他念诵咒语，法杖顶端凝聚出一团炽烈的火球，火球带着呼啸的热浪砸向雾气最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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