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将小东儿叫进来,发现喻容和刘健都不在,便问了一句。
小东儿说刘健去取画了。白格前几天画完那幅肖像后带回去又精心细化了几天,今日正好完工,刘健便去取了。喻容则被王后叫走了,不知是什么事。
没等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健兴冲冲地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幅用布仔细裹好的画框。
“殿下!快看看!”他几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画放下,“我觉得画得特别好!”
应元正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那快打开看看。”
刘健应了一声,三两下解开了裹着的布。
画已经装裱好了。框是深色的木框,打磨得光滑,衬着画布上的色彩,确实比前几日看到的时候完整了许多。
可当应元正的目光落在画上时,他愣了一下。
画上的自己,穿着那身利落的短打,赤着脚,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左脚踩在太师椅的边缘,右手叉腰,目光直视前方。
那姿势……怎么说呢?
明明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形象,画出来的感觉像是一个中二热血少年,马上要出发打BOSS去了。
小东儿和刘健之前去过珠海,见过珠海教堂里的壁画和油画,对油画这门手艺倒也不算稀奇。
可画里的是他们认识的人,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健来回对比了几次,连连点头:“真的很像殿下。”
小东儿在一旁也连连点头:“确实像。”
应元正却没有急着附和,而是盯着画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画里的人,比他本人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的美化,而是白格捕捉到了一种神态。
那种目光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笃定,整个人英气了不少,看上去倒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看都有十五岁左右了。
虽然他现在的个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可这幅画,硬生生又给他拔高了几岁。
“要挂起来吗?”小东儿问。
应元正想了想,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光线本就不算好,挂起来也未必能看清。
“先放书房里,封好吧。”他摆了摆手。
刘健便小心地将画重新裹好,抱去书房了。
这时,喻容也回来了。
应元正没有问王后叫她去做什么,只是招呼三人到之前院子里那张桌子边坐好。
他现在固定在那儿放了一张桌子,平日里议事、闲聊都在那儿。书房还是太小了,坐不了那么多人。
一见这架势,三人都明白了,殿下又有话要谈了。
应元正倒没有一来就说事儿,而是告诉他们:“还有三人,再等等。”
小东儿和喻容对视一眼,便知道剩下的人是谁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
严建章、申良平、何江,三人走了进来。
国考已完全结束,几人心里都明白,应元正这时候请他们来,多半是为了授职的事。
三人行礼后入座。
应元正没有直接说自己设想的安排,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看向在座两人:“以前旧科举时,放榜后是怎样安排的?”
严建章和申良平对视一眼,最后由申良平开口。
“回殿下,旧例放榜后,新科举人须赴衙门谢恩、拜见座师、同年聚饮。”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看似礼数周全,实则重在确认人身依附。谁的座师、谁的门生、谁和谁同年,这几层关系一搭上,往后的官职升迁、利益往来,就全在这些私底下的人情里定了。”
严建章接话道:“所以新制必须切断这种私人纽带。可以设计一场简朴而庄重的授职仪式,以此取代旧例。地点最好不在王府,就在巡抚衙门。
我们这儿没有座师,自然也就没有跪拜、没有谢恩辞。到时候由主考官宣读任命文书,殿下以监考官的身份讲几句话就够了。”
应元正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这两人回答的这么顺畅,显然早就商讨过这件事了,知道他迟早会来问。
他想了片刻,忽然问道:“难道不需要面圣吗?”
他记得在某个资料里看过,雍正年间,几乎所有新任命的地方官赴任前都要进宫面圣。
皇帝亲自过目,问话,观察谈吐举止,然后当场用朱笔写下评语。有时候一个引见单上写的字,比官员本人写的履历还多。
雍正会通过这些面谈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胜任,也会借此提醒对方施政的要害。
申良平却摇头道:“回殿下,本朝并无此制。旧时唯有殿试一甲三人及特简庶吉士,方能在传胪大典上短暂瞻仰天颜;其余进士分发各部或外放州县,皆由吏部铨选后直接领凭赴任,从无面圣之例。
至于中下级官员赴职,更是连宫门都望不见。”
严建章也补充道:“便是前明,亦仅三品以上大员偶蒙召对,寻常新任官吏何曾有过当面陈情的机会?所谓‘面圣’,向来只是极少数人的恩典,并非通例。”
应元正略一沉吟,“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立个新规矩。新任官员授职之后,不必跪拜谢恩,但须依次进堂述职陈情。
每人一盏茶工夫,向监试官与主考官说明自己对权责的理解,以及到任后的施政打算。”
申良平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问了一句:“那若是面谈之后觉得不合适,是重新安排,还是直接罢黜?”
“重新安排。”应元正答道,“能通过三科考试,底子不会太差。面谈不合适,说明那职位不适合他,换一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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