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平极阴,咸月生根,涤污秽,荡尘泥,洗心灵。
冬月二十七,皇帝在襄平城北,聚文武,设祭坛,开坛祭祀。
此次平辽,历经大小数十战,将士伤亡超过了十万余人,伤损不可谓不大。皇帝听从裴翾的建议,论功行赏之前,先行告祭天地,缅怀亡者,安抚生者。
皇帝带来的所有官员,将领,以及辽东道的大小官员,几乎都参与了此番祭祀。襄平城外,这一日聚集了数万人,百官皆穿官袍,将士皆着铠甲。场面之浩大,礼仪之隆重,数十年来,极为少见。
而大学士段颙再一次派上了用场,他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上万字的祭文,在祭坛前念诵了许久。
祭文诵毕,百官祷告祈福,皇帝立于祭坛最高处,开始告祭天地。
国之大者,唯祀与戎。
“朕自渡海以来,累三月,内平军乱,外御强敌,历经曲折,终戡平辽东,使边境复安,生民见日……然此番征伐,将士疾苦,百姓受累,尤其护国将士,多有殒命致残者,朕甚伤之,愧对平辽之英雄,特此告祭天地,以安其在天之英魂!”
一袭龙袍的皇帝于祭台上,对着天地三度叩首,而后仰头,大声念出了这段话。
告祭之举盛大而庄重,百官一个个面容严肃,军士皆垂泪,皇帝面容更是庄重无比,一举一动无不带着对天地,对生灵的敬畏之意……
此番告祭,几乎震惊了整个辽地。
诗曰:背井离乡为国战,抛颅洒血埋异乡,战云散去不见还,一抷黄土意未央……
然而,此番盛大的祭天仪式,却有几人是没有参与祭祀的。
裴翾是一个,姜楚是一个,还有昭武派的徐崇,顾念岚等人,都没有参与。
这天,在襄平以西的大路上,一队百余人的骑兵,正护送着一驾宽大的马车,缓缓行驶着。马车内坐着的,正是裴翾姜楚夫妇,以及徐崇顾念岚石莹。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还是我陪着你去吧?”姜楚拉着裴翾的手道。
裴翾笑笑:“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倒是你,趁着还未显怀,该早点回去才行。要是肚子大了,就更受不了颠簸了。”
姜楚抿起了唇,不说话了。
满打满算,姜楚怀孕也有三个多月了,小腹也有了一点凸起。这个时候,还算是稳定的,坐着舒适的马车倒还可以赶路。若是再过个把两个月,赶路就有风险了。
因为回洛阳的路太远了。
而且,裴翾也不希望姜楚留在辽东生产,毕竟这里没多少熟悉可靠的人,还是回洛阳好些。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后,最终跟皇帝说明了缘由。皇帝很通情达理,直接允了,并且从贾茂的骑兵里调出了一百多人来,一路护送姜楚回洛阳。这一百多人里,就有他们后营的那一批人,都是熟人,路途上也方便些。
至于裴翾,则选择留下来,他还要去重要的地方修炼更重要的武功!
马车缓缓向前,车厢内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了大半天后,裴翾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
“徐掌门,这朝廷排的那些天下第几高手,好像根本不准啊。”裴翾对徐崇道。
徐崇捻起了胡须:“是,根本就是乱的,天下高手极多,本就不止那么点人。若要按真实的来,我都未必进得了前十。”
于是姜楚顺势问道:“师傅,那为何朝廷还要这般排高手呢?这不是闹笑话吗?”
一旁的顾念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沉,只见他开口道:“这是排给老百姓看的,又不是排给世家门阀看的,世家门阀谁信这个?那上官卬,曾经被排在天下第七,可他进了洛阳城,屁都不敢乱放一个。那老尼姑慈心,在洛阳城闹事,被官兵捉拿,更是一丁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原来如此……”裴翾似乎明白了,他说道:“这些江湖人士,在世家门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若不是此番平辽,我甚至不知道郭约武功这么高,还有那沈靖,赵廉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至于高句丽那两个,百里畑跟木质佑,论单打独斗,我都不是他们对手。”
这时姜楚道:“还有贾相,也是个老狐狸,我都不敢相信,他一个中书令,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人,居然提刀策马冲进战阵,能杀得一干高句丽疯兵屁滚尿流……”
“他也会武功?”裴翾很吃惊,没想到贾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潜云啊,这就是世家豪门呐……在朝中有势力的,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不仅控制着土地,人口,兵丁,官职,文教。就连这世间最高深的武学,也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没有哪个江湖人士敢在世家面前炸刺的,就算是高凰这样的,也不敢。”徐崇缓缓说道。
裴翾深深点头,他终于是明白了,什么叫这天下本就是世家豪门的天下……难怪皇帝想要压制世家门阀,难怪皇帝要三年时间来为裴家村的案子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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