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展开从陶瓮孔里取出的细纸，纸面薄如蝉翼，墨迹却穿透纸背，在矿灯光下显出淡淡的褐影——那影竟是幅缩小的陶窑图，窑门的形状与陈村老窑工烧陶的龙窑完全相同，窑顶的烟道口画着个小小的“六”字，字边的陶纹与冰玉暗纹的第六道折线隐隐相合。
“这窑心土果然不一般。”他摸着陶瓮的裂纹，指腹蹭过之处，陶土突然泛起细小白沫，沫里的麦壳香与陈村陶窑的草木灰气缠在一起，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窑工的粗布围裙，正往窑火里添槐柴，柴的纹路与赵村老槐树的年轮如出一辙。
孙伯的声音从石门处传来：“赵小哥，这瓮里的麦怕是有年头了，我爷爷说过，陈村烧陶时，会往窑里埋麦种，说能让陶土‘活’起来。”他举着松明火把走进来，火光映得陶瓮的裂纹愈发清晰，“你看这裂纹的走向，是不是和赵村老槐树的根须一个样？”
赵山将冰玉贴近陶瓮，玉面的第六道折线果然随着裂纹轻轻颤动，折线末端的“六”字愈发清晰，字边的褐线顺着玉面游走，与瓮口渗出的陶土白雾缠成结。他蹲下身，指尖触到瓮底的三足，足的内侧刻着极细的字：“六渊藏于窑心土下，需以‘陶麦共生种’为引，种在槐根处则显。”
“陶麦共生种？”孙伯往瓮里瞅了眼，瓮底的麦壳堆里，果然埋着个巴掌大的陶盒，盒盖的花纹是麦穗缠陶绳，绳的节数与陈村陶窑的窑砖层数相同，第七节绳结上刻着个“槐”字，笔画间的木屑与赵村槐柴的质地完全相同。
赵山取出陶盒，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混着陶土与麦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盒里铺着层槐叶，叶上的紫露尚未干涸，露里的银砂在火光下闪着光——与赵村老槐树洞渗出的紫露同源。槐叶中央躺着粒奇特的种子，一半是陶土色，一半是麦金色，分界处的纹路与冰玉暗纹的第六道折线严丝合缝。
“这就是共生种？”孙伯凑过来看，种子突然自己滚了滚，陶土色的半边往陶瓮方向偏，麦金色的半边则往石门方向倾，“它好像在指路。”
赵山将种子放在冰玉上，种子立刻裂开，露出里面的双核，陶核里嵌着丝槐根，麦核里裹着缕银线，两核相触之处，突然迸发出淡褐的光，光里浮出陈村陶窑的全貌，窑底的烟道往地下钻，钻的方向与六渊的标记完全相同，钻过的轨迹上，嵌着些槐叶形状的陶片，片的纹路与赵村老槐树的叶脉完全相同。
“六渊在陈村陶窑的地脉里。”赵山收起种子，冰玉的第六道折线在此时延伸出无数细枝，像陶土裂开的纹，“守窑人笔记里说，陈村先祖烧窑时，发现窑底的地脉与赵村槐根相连，两脉相济之处，藏着‘镇陶石’。”
孙伯往陶瓮里撒了把新麦，麦粒落在旧麦壳上，突然往瓮底钻，钻到第七寸时，瓮底的陶土突然往下陷，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的木框缠着槐绳，绳的股数与赵村老槐树的主根数目相同，第七股绳上拴着块槐木牌，牌上的“和”字纹缺了笔槐青色，正好能补上赵村槐柴的最后一笔。
“这洞通着陈村陶窑的地脉。”赵山举着矿灯往里照，洞壁的陶土上布满了凿痕，痕里的槐叶与麦壳交替出现，像幅活的共生图，延伸到第七个拐角时，洞壁上显露出幅地脉图，图上的褐线与陈村陶窑相连，青线则与赵村槐树主根接在了一起。
孙伯突然指着洞壁的陶土：“赵小哥你看！这土上有字！”
果然，陶土上的凿痕里，嵌着些烧焦的槐柴灰，灰拼出的小字是：“六渊有‘裂陶祟’，遇陶则裂，遇槐则止，需用槐络气镇之。”字边的陶片碎块，边缘都带着不规则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掰过。
“裂陶祟？”赵山想起陈村老窑工说过的话，去年有批新陶在窑里突然碎裂，碎片的裂纹与这洞壁的凿痕完全相同，“是窑火里的东西？”
孙伯突然指着洞口的槐绳：“赵小哥你看！”
只见槐绳不知何时渗出些紫露，露滴在陶土上，竟晕开淡淡的青焰，焰里的槐影往洞深处飘，飘到第七个拐角时，洞壁的陶土突然泛起青光，青光里浮出赵村老槐树的影子，树根往地下钻，钻过的地方，裂陶祟留下的碎陶片竟开始重新拼合。
“这就是槐络气？”赵山握紧冰玉，玉面的光在掌心越来越亮，“陶麦共生种里的槐根，能引槐络气，正好克制这裂陶祟。”
孙伯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往洞外跑：“我家仓房还存着去年的槐柴！是赵村赵伯送的，说能‘稳窑火’！”
赵山没等他跑远，已经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那是离开赵村时，赵伯塞给他的槐柴灰，说“陶土见了槐灰，就像见了亲娘”。他打开布包，将灰往洞口撒去，青灰色的粉末落在陶土上，立刻腾起层青烟，烟里浮着细小的槐叶，碰到裂陶祟的碎陶片就“滋滋”作响，碎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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