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里有出去的路,咱们……”
他没有说完。
但我明白。
“如果那里有出去的路,”我看着那片被蓝色荧光永恒笼罩的、远古的、沉默的遗迹,“我们就一起出去。”
不是“你带我出去”。
而是“我们一起出去”。
陈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提着鱼篓,转身走向岩穴深处的“厨房”区域,开始准备晚饭。
而我,依旧站在穴口,面对着那片即将踏入的、未知的、承载着亘古秘密的石化森林。
丹田中,那枚翡翠般的仙元嫩芽,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决心,轻轻地、稳定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种子破土前的最后一次蓄力。
第三十四日。
蓝镜海的晨光——如果那永恒的、从湖面与晶簇间弥漫开来的清冷荧光可以被称为晨光——如常洒落。陈维比我起得更早,正蹲在岩穴外整理行装。苔藓纤维编织的背篓里整齐码放着烤鱼干、几块用树皮包裹的熟苔藓饼、三个装满湖水的防水袋,还有他那套早已报废、却依然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如同护身符般塞在背篓最深处的电子设备残骸。
他没有问我此行的目的地究竟有什么,也没有问我那隐约感知到的“秩序”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沉默地将一切能准备的物资都准备妥当,然后背起背篓,站在岩穴口,等我出发。
这份沉默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岩穴。这住了三十四天的临时避难所,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家”的模样——平整的苔藓铺成的地铺,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墙角堆放着多余的绳子和未使用的鱼笼。那枚“蓝镜海”中捞起的、最大的透明鱼脊椎骨,被陈维用苔藓纤维串起,挂在岩壁上,像是某种原始的、纪念平安的挂饰。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这里。
我将贴身口袋里的防水袋取出,打开,借着荧光查看那团依旧沉静如死的“灰烬颗粒”。三十四天,它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甚至连那种“种子入土”的微弱生机感,都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星尘”。
我轻声在心中呼唤这个名字。
没有回应。
我沉默地将防水袋重新收好,贴紧胸口。
“走吧。”
陈维点点头,跟在我身后,踏上那条已走过许多次、却从未如此正式的、通往北方瀑布区的湖岸小径。
起初的路程,与往日探索无异。
熟悉的湖岸,熟悉的银灰色苔藓,熟悉的、散落在砂砾间的透明鱼骨和细小贝类空壳。陈维依然习惯性地边走边采集那些肥厚的苔藓叶和分泌油脂的黑色枝条,将它们分门别类塞进背篓。
但当我们越过那块我上次折返的巨大、形似卧牛的黑色岩石后,环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首先是晶簇。
不再是湖畔那种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珠宝般的分布。这里的蓝色荧光晶簇,开始以极其规律的间距——大约每隔三米——成排成列地出现在道路两侧。每一簇的大小、形状、甚至荧光亮度,都惊人地相似,仿佛被同一双看不见的手,以同一把看不见的标尺,精准地修剪、排列过。
“这是……种的?”陈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然后是地面。
那覆盖着细碎砂砾和苔藓的天然缓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级一级、极其平缓、如同被无数岁月打磨过的宽阔石阶。石阶表面光滑如镜,几乎没有任何裂隙或苔藓侵蚀的痕迹。每一级的高度和深度,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不是现代施工那种精确到毫米的一致性,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仿佛与大地本身韵律同步的、浑然天成的均一感。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不是“建筑”。这是“生长”——某种具备高度智慧和秩序感的存在,以与这片地底世界完全共生的方式,“培育”出的景观。如同园艺师修剪盆景,不是强行改造自然,而是引导自然呈现出更美的、更符合某种“道”的形态。
陈维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奇特的、无法言喻的“神圣感”。他不再采集任何东西,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仿佛怕惊扰这沉睡万年的寂静。
我们沿着石阶向上。
两侧的“石化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大。那些原本只是隐约可见柱状轮廓的岩体,此刻已清晰呈现出令人震撼的细节——
它们确实是树。
不是普通树木的石化。在那些粗糙的、布满岁月侵蚀裂纹的灰黑色表面下,我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繁茂的枝干、细密的叶脉纹理、甚至某些枝头上凝结的、如同花朵或果实般的、已完全矿物化的球状结节。它们保持着向上生长的姿态,保持着伸展枝叶拥抱穹顶的姿态,保持着……在某个瞬间,被某种不可抗力瞬间“定格”、永恒凝固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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