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不是地底荧光那种清冷、永恒的蓝。
而是一种温暖、变化、带着温度、甚至能让人感到“灼热”与“耀眼”的……
金。
那是阳光。
黄昏时分的、斜斜穿透云层与树冠的、破碎成无数细碎金箔的、真实的、久违的、人间阳光。
我侧身挤出最后一道石隙,跌跌撞撞地,踩在一片松软的、散发着温热与青草香气的……山坡上。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被晚霞染成金红与墨绿交织的山峦。
耳中,是久违的、真实的、而非地下瀑布模拟的——风声,鸟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大型哺乳动物悠长的啼叫。
头顶,是亘古未变、却被我几乎遗忘的——无边无际、从铅灰渐变为玫瑰紫、最后在远山尽头燃烧成一片金红的……天空。
陈维跪倒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青草香味的空气,泪水无声地、不受控制地从他满是尘土与伤痕的脸上滑落,滴进泥土。
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跪在那里,如同一尊刚刚从万古石封中苏醒的、破碎的雕像。
我没有扶他。
我背对着那片终于被我们甩在身后的、黑暗的岩隙,面对着这片辽阔的、陌生的、却如此真实的人间晚照,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
看着手中那个贴身收藏的、装着“星尘”灰烬的防水袋。
在夕阳光芒的斜照下,袋底那一小撮灰蒙蒙的、许久未曾有过任何反应的颗粒,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刚刚点燃的火星般的、淡蓝荧光。
一闪,即灭。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我抬起头,望向这片沐浴在落日金辉中的、无边无际的山川。
不知名的鸟群,从远方林海上空掠过,投下瞬息即逝的剪影。
风依旧温柔。
天,就要黑了。
而我们,这两个从地底归来的、伤痕累累的旅人,终于,重新站在了这片阳光之下。
我们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金红隐没于远山轮廓之后,天穹转为沉静的靛蓝,第一颗星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陈维终于止住了眼泪。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将混着泥土和泪痕的污渍抹得更均匀些,然后开始翻背篓,找出仅剩的两条烤鱼干,递给我一条。
“大哥,吃点东西。”
我接过鱼干,慢慢咀嚼。干硬的鱼肉在齿间碎裂,带着蓝镜海独有的清甜,与山坡上青草和夜露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恍如隔世的滋味。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沉默地听夜风穿过松林,沉默地看着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直到银河从东边天际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铺成一条流淌的钻石长河。
星光照耀下,这片山峦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静谧。近处的树林是一团团凝固的墨,远山是层层叠叠的、黛青色的剪影。风中有松脂的香气,也有某种夜间开放的野花那清冽的、带点苦味的芬芳。
这是人间。真实的、活着的、未曾被任何“协议”或“污染”彻底侵蚀的人间。
我摊开掌心,看着那枚贴身收藏的防水袋。夕照时那转瞬即逝的淡蓝荧光,之后再未出现。袋中的灰烬颗粒,依旧沉静如死。
但我不再焦灼。
能在那样的绝境中保住一缕本源,能在跨越亿万年的古老封印和三十四天地底死寂后,依然在第一缕阳光中给出回应——
它比我以为的更坚强。
“大哥,”陈维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咱们现在……在哪儿?”
这是个好问题。
我抬头辨星,又感知了一下地脉的大致走向和空气中隐约的、熟悉的灵气波动。
“云梦泽。”我说,“东北余脉。离我的本体……大约两百里。”
陈维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向后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两百里啊……”他望着星空,喃喃道,“不远了。终于……不远了。”
是啊,不远了。
两百里,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两天,或者一天一夜的脚程。
但这两百里,却如同隔着一整个曾经以为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我们终于回来了。
我没有立刻动身。
陈维需要休息——不是地底那种随时准备逃命的假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需任何警惕的、能让他紧绷了三十四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的睡眠。他在草地上铺开那张已磨损得不成样子的苔藓纤维毯,几乎头刚沾上背包,就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深沉。
我没有睡。
我盘膝坐在他身侧,面朝来时的方向——那片已被夜色吞没的山体裂隙。
仙识以最微弱、最谨慎的方式探出,沿着我们刚刚爬出的那条漫长而曲折的岩隙,一寸一寸,回溯向那依旧被永恒蓝光笼罩的、被我暂时称为“蓝镜海”的地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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