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市”测试方案的最终文稿与那份标注着“火种优先论”暗流的绝密情报,并排摆放在万里理事长的面前。幽蓝的屏幕光映照着他深邃而平静的面容。恐惧催生的团结,与生存压力下滋生的自私裂痕,如同光与影,同时存在于这艘名为人类文明的方舟之上。他需要一场风,不是撕裂船帆的暴风,而是能够吹散迷雾、让所有人看清彼此面孔与脚下深渊的、冰冷而清晰的风。
“隐于市”测试,恰好可以成为这场风。
原定于次日的HCCC战略委员会会议被紧急提前。当索恩博士、林云舰长,以及那位被秘密邀请的、名为安德烈·伏罗希洛夫的上将——来自那个被情报标记为“火种优先论”潜在温床的强国,一位以战术务实、技术敏锐和对本国利益极度忠诚着称的军方技术派巨头——步入会场时,他们都意识到了此次会议的非比寻常。
会议室是全息投影模式,与会者的虚拟影像围绕中央巨大的太阳系星图而坐。万里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诸位,‘基石’框架已定,全球协作初步达成。但框架需要血肉,共识需要淬炼。”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伏罗希洛夫那棱角分明、不带什么表情的脸上略微停顿,“‘隐于市’第一阶段测试——利用两天后预计爆发的X级太阳耀斑进行全球高优先级通讯‘伪装同步’——不仅是一次技术验证。”
他调出测试方案的增强版本,其中增加了数个红色的、代表“压力注入点”的标记。
“我提议,将此次测试,升级为一次代号‘共鸣淬火’的全球协作联合压力测试。”万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标有三:第一,实战检验‘隐于市’核心技术的可行性与隐蔽效能;第二,测试HCCC新建的全球应急协调网络在极端压力下的响应速度、信息保真度与抗干扰能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检验在模拟的、由测试‘意外’引发的局部危机情境下,各国、各机构能否真正遵循‘非必要,不暴露’的最高准则,能否为了整体隐蔽目标,克制局部的、短视的冲动,甚至……做出必要的牺牲。”
“牺牲?”伏罗希洛夫上将的虚拟影像微微前倾,声音平稳,但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理事长指的是什么性质的牺牲?测试失败的风险?还是……在测试设定的危机中,被要求‘静默’承受损失?”
“都是。”万里坦然回应,“测试脚本会由‘伏羲’核心逻辑结合最坏情况推演生成,包含通讯节点被模拟‘探测’、局部能源网络因伪装需要而主动降级乃至关闭、甚至模拟关键设施‘暴露’后是否选择‘自毁’以保全整体的决策场景。当然,所有‘损失’都控制在模拟和预案层面,但决策压力是真实的。”
索恩博士沉吟道:“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信任演习’和‘压力面试’……通过制造可控的危机,来暴露潜在的协作短板和信任裂痕,并在危机中强化真正的团结纽带。”
“正是。”万里点头,“我们需要知道,当警报真的响起,当‘隐蔽’成为最高命令时,谁会将手指放在全球协作的‘静默按钮’上,谁又会忍不住去按自己那个‘救命喇叭’。伏罗希洛夫将军,”他再次看向那位上将,“贵国拥有最独立、最完整的太空监测与反制网络,也是‘隐于市’几个关键地面调制站所在地。你们的协作深度与纪律性,对测试成功至关重要。我需要你的个人保证,以及你所能影响的决策圈的保证——在测试中,一切行动听从HCCC测试指挥中心的统一指令,即使指令可能与贵国某些独立应急预案或局部利益产生冲突。”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对技术的测试,更是对人性、对纪律、对“文明整体”这个概念忠诚度的终极拷问。伏罗希洛夫沉默了片刻,他那张坚毅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理解测试的目的,理事长。我会确保我负责的部门,以及我能影响的领域,在测试中完全服从HCCC指挥。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万里的注视,“测试结束后,我希望HCCC能够依据测试结果,对‘奇轨’研究资源的分配、‘火种2.0’节点的布局安全标准,给出更加透明和令人信服的方案。真正的团结,不能只靠危机下的命令,更需要基于公平和可监督的长期制度。”
“合理的要求。”万里微微颔首,“测试本身,就是为了建立这样的制度和信任。索恩博士,林云舰长,你们的任务是作为独立观察员和应急技术顾问,全程参与测试指挥中心工作,并提供实时评估。”
“共鸣淬火”行动方案,在高度保密中全票通过。一场以太阳耀斑为幕布,以全球通讯网络为舞台,以人类文明协作韧性为赌注的宏大“戏剧”,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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