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同步轨道,东经105度,一个被标记为“废弃通讯卫星中继站”的轨道设施内部,此刻正经历着人类能源史上的一次静默革命。
从外部看,“羲和”实验站毫不起眼——一个标准的圆柱形舱体,表面覆盖着老旧的太阳能帆板和散热片,与轨道上成千上万颗即将退役的商业卫星别无二致。但它的内核,却是耗费了“南天门”计划巨额资源和最顶尖科学家近十年心血的结晶:人类第一座专为太空环境设计、旨在实现长时间稳定运行的可控核聚变验证堆。
控制中心位于“羲和”的核心舱段,空间狭小,挤满了监控终端和神色紧绷的科学家与工程师。李维院士站在中央指挥台前,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等离子体约束稳定性的曲线,以及旁边不断跳动的计时器。
“……约束场强度维持在设计值的99.7%……等离子体温度九千八百万开尔文……密度达标……”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用干涩的声音汇报着数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们已经失败了十七次。
不是灾难性的爆炸——多重安全机制确保了最坏情况也只是反应骤停。而是各种意想不到的微小失衡:磁场对称性在长时间运行后的百分之一偏移、高能粒子流对第一壁材料的非均匀侵蚀、微重力环境下对流换热的微妙变化……任何一点瑕疵都会在数百秒后累积放大,最终导致约束崩溃,反应中止。
上一次,他们坚持了九百四十二秒,距离一千秒的目标咫尺之遥,却因一个微小的磁流体不稳定性涟漪而功亏一篑。
这一次,是第十八次尝试。
计时器跳动着:
800秒…
850秒…
900秒…
控制中心的气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的心跳似乎都和计时器的跳动同步。
950秒…
970秒…
990秒…
李维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999秒……
1000秒!
“一千秒!”有人低声喊了出来,声音颤抖。
但还没到庆祝的时候。一千秒只是最低设计目标。他们要的是稳定,是持续,是证明这条技术路径的可行性。
计时器继续跳动。
1100秒…
1200秒…
等离子体约束曲线平稳得令人心醉。能量输出仪表上,代表净功率增益的数值稳定地维持在“1.05”附近——意味着反应产生的能量略高于维持反应所需的输入能量。虽然离实用化的高增益还有巨大差距,但这已经是从“0”到“1”的质变。
1500秒…
1800秒…
“各系统状态?”李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一切正常!约束稳定,第一壁温度可控,发电模块效率达到预期!”
“辐射屏蔽有效,中微子流强度符合理论预测。”
“远程能量传输天线准备就绪,可以开始向配属测试单元馈电。”
2000秒。
李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启动远程馈电测试。功率阶梯提升,百分之五递增。”
命令下达。“羲和”外部,一组经过伪装的天线阵列开始调整角度,对准数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型接收平台。无形的微波能量束跨越虚空,注入接收平台的能量缓存池。
“接收功率确认……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稳定!”
成功了。
不仅仅是聚变反应的稳定持续,更是太空环境下能量无线传输的成功验证。这意味着,未来的大型聚变阵列可以为轨道上的舰船、空间站、乃至月球基地远程供电,无需笨重且危险的燃料输送或电缆连接。
控制中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低低的欢呼声、掌声、甚至压抑的抽泣声响起。多年的艰辛,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
然而,就在这充满喜悦与希望的时刻,“羲和”内部一套极为敏感的、用于监测聚变反应副产品中微子流的探测器,以及一组旨在捕捉实验站所有能量泄露的宽频电磁记录仪,同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异常。
数据被实时传回“方舟”总部的“伏羲”核心。
几秒钟后,在“方舟”的深层分析中心,一条关联警报被触发。
警报级别不高,但关联性令人震惊。
“报告:‘羲和’验证堆在进入稳定运行状态第1873秒时,其释放的中微子流能谱特征及伴随的特定电磁脉动调制模式,与‘伏羲’深空太阳观测网络在同一时刻记录的、太阳表面某处日冕物质抛射(CME)初始扰动阶段的波动特征,呈现高度同步性。”
正在“方舟”远程关注实验进展的万里、林云以及一众科学家,立刻调取了详细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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