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泰晤士河畔。
连绵的阴雨让这座城市散发着下水道与发霉砖块混合的恶臭。
而在威斯敏斯特区的公爵府邸内，一场名为沙龙的聚会正在进行。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年轻的贝德福德公爵身上。
他没有穿戴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紧身马裤，也没有戴那顶甚至生了虱子的假发。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垂坠深蓝色的直裰。
那料子在烛光下流淌着如同液体般的光泽，随着他的走动，隐约可见暗纹浮动，宛如天上的星河。
“我的上帝……”
一位年长的侯爵端着酒杯的手在颤抖，红酒洒在了他满是油渍的花边袖口上。
“公爵，这难道是……”
“这叫天坛蓝。”
贝德福德公爵微微昂起下巴，手指极尽轻柔地抚过衣领上那一枚用纯金线绣成的日月微标。
“我在朴茨茅斯的港口，等了整整三天，才从那位慷慨的东方船长手中求得这一件。”
“据说，这是大明帝国四品文官常服的外贸改良版。”
“三百金币，一个都不能少。”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金币，足以买下城郊一座经营良好的庄园。
但此刻，那些贵族眼中的贪婪与嫉妒，简直要将公爵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在这个时代，任何带有大明日月徽记的物品，就是文明的通行证。
拥有一座来自京师格物院的机械座钟，你就是时间的各种主人。
能用蹩脚的官话念出一句“吃了吗”，比用拉丁文朗诵十四行诗，更能让那位高傲的伯爵夫人为你宽衣解带。
而这股几乎要冲垮欧洲旧秩序的风暴源头，正端坐在万里之外的紫禁城御书房内。
朱由检的系统界面上，【建议：启动主动式文化覆盖。】
【目的：降低征服成本，植入思想钢印。】
朱由检没有任何犹豫，对于一个追求效率的程序而言，战争只是手段，而控制才是目的。
如果一张纸、一本书能达到百万大军的效果，那这就是最优解。
“传王思任。”
片刻后，身兼数职、如今已是帝国意识形态代表的王思任，站在了御案前。
“利用商品与文化载体，替换目标人群的价值判断标准。将大明定义为文明的唯一解，将其他所有形式定义为错误代码。”
“从他们穿在身上的布料材质，到餐桌上的进食工具，都要替换成大明的标准。”
“执行。”
王思任那双老眼瞬间亮得吓人。
他听懂了，这是要诛心啊！
“老臣领旨！”王思任激动得胡须乱颤。
“陛下圣明！这比杀光他们更高明！”
也是从这一天起，欧洲人的噩梦与美梦，都被大明承包了。
第一波攻势，是纸张。
《大明日报》海外版，像雪片一样覆盖了全球各大港口。
报纸的头版，不再是枯燥的公文，而是由光影成像仪拍摄的高清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大明工人新村窗明几净的公寓，是百姓在公园里闲逛的笑脸，是行驶在宽阔柏油路上的私家铁驴。
而在这些照片的旁边，往往会“不经意”地配上一张伦敦贫民窟里污水横流的对比图。
紧接着，是大明皇家出版社的倾销。
数以百万计的小说被翻译成各种文字，塞满了欧洲的书店。
《钢铁之心》、《东升》、《大明梦》。
故事内容虽然千篇一律，却又毒性剧烈。
主角往往是一个受尽压迫的欧洲贫民，在大明船长的指引下，背弃了腐朽的领主，学习了大明的数理化。
最终，他成为了光荣的帝国归化民，住上了有抽水马桶的房子，娶了一位温柔的大明织女，每天吃着白米饭和红烧肉。
朝堂上，曾有老臣对此痛心疾首。
“这是资敌！把咱们的好东西都写在书里告诉蛮夷，成何体统！”
王思任直接在朝会上，把一本欧洲流行的骑士小说扔在了那位老臣脸上。
“你看看他们写的是什么？为了个女人的手帕，骑着瘦马互相捅窟窿！”
“再看看我们输出的是什么！”
王思任捡起一本《大明梦》，高高举起，“我们输出的不是故事，是标准！”
“我们要让全世界的年轻人都觉得，他们现在的日子就是猪圈！只有大明，才是人呆的地方！”
“我们要让他们为了来大明刷盘子，都得打破头！为了能穿上一件咱们淘汰的旧衣服，不惜卖掉祖产！”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叫文化天威！”
一旁的倪元璐，此刻正抱着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大人说得对！太对了！”
“这些书在欧罗巴卖疯了！成本三十文，售价两个银币！这哪是卖书啊，这是在印钱啊！”
“臣建议，还得加印！不仅要卖书，还要卖周边！书里主角穿的鞋、用的笔，统统卖给他们！”
在这个逻辑闭环下，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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