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初冬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照在奢华的御座厅里，却驱不散一丝寒意。
沙皇阿列克谢一世烦躁地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
距离戈洛文将军的大军出发，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前线的消息却杳无音信。
按照计划，戈洛文将军在与明军主力接触后，应该每三天发回一次战报，可是现在，别说战报，就连一个信使的影子都没看到。
“还没有消息吗？”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向站在一旁的博亚尔杜马领袖，老谋深算的米洛斯瓦夫斯基公爵。
米洛斯瓦夫斯基公爵躬了躬身，愁眉不展地回答，“陛下，我们已经派出了最快的信使，沿着东征的路线去联络了。但西伯利亚的风雪太大了，或许……或许是战报在路上耽搁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耽搁了？”阿列克谢一世的声调猛地拔高，“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五万大军，就在雪原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你告诉我这是耽搁了？”
大殿内气氛凝重，一片死寂，几位大臣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清楚，情况很可能不妙。
当初，正是他们这群人，极力鼓动沙皇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动东征。
他们描绘了东方遍地的黄金，承诺了辉煌的胜利。
可现在，这份承诺，似乎变成了一个要命的笑话。
“陛下，请息怒。”米洛斯瓦夫斯基公爵硬着头皮劝道，“戈洛文将军经验丰富，他麾下的都是帝国最精锐的战士。就算遇到一些挫折，也绝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宫廷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
“陛下！紧急军情！从乌拉尔山防线传来的紧急军情！”
阿列克谢一世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快说！”
那名侍卫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羊皮纸卷，颤声说道：“韦尔霍图里耶……韦尔霍图里耶的守备司令，派人送来的消息……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阿列克谢一世一把抢过羊皮纸，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羊皮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米洛斯瓦夫斯基公爵急忙捡起来，凑到眼前，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混乱，充满了惊恐。
“……三艘银色巨舰自东方而来，遮天蔽日……天降大火，托博尔斯克已成火海，城毁人亡……我军毫无抵抗之力……它们正向韦尔霍图里耶飞来……这不是战争，是神罚……沙皇陛下，快逃！魔鬼来了！……”
信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写信的人显然已因极度的恐惧而无法组织语言。
“神罚……”米洛斯瓦夫斯基公爵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整个御座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封来自前线的、荒诞至极的军报给震懵了。
托博尔斯克，那是他们整个东征计划的基石，就这么……没了？被天上的火烧没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名当初主战最积极的将军，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这是谎言！是懦夫的借口！我们的五万大军呢？戈洛文将军呢？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败了！”
“对！这一定是谣言！”另一名贵族也附和道，“明国人的飞艇明明在南方，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造出来飞艇，更不可能把珍贵的飞艇放在北方，这消息是假的！一定是明国人的阴谋手段！”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名信使冲了进来，他的样子比第一个还要狼狈，露出来的皮肤都被烧伤了，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陛下！”他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嚎，“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我从托博尔斯克逃出来的！”
“那火……那火沾上就灭不掉啊！我们的人，成片成片地被烧成焦炭！戈洛文将军的大军……完了！全完了！我在路上看到了从前线逃回来的溃兵，他们说，大军在一天之内，就被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钢铁怪物给碾碎了！”
“钢铁怪物？”阿列克谢一世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会移动的堡垒！我们的炮弹打在上面，根本不起作用！可它们一开炮，我们的人就死一大片！还有那些穿着白色盔甲的士兵，他们的枪不用点火，子弹密集地射来！”
第二个信使带来的消息，比第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绝望。
它与第一个消息相互印证，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一丝幻想。
御座厅内，一片鬼哭狼嚎。
“完了……全完了……”
“我就说不该去招惹那些东方人！”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贪婪的蠢货，把罗刹推向了深渊！”
当初的主战派和主和派，此刻也顾不上体面，相互指责、推诿，整个克里姆林宫乱成了一锅粥。
阿列克谢一世呆呆地站在御座前，他听着耳边嘈杂的争吵，看着地上那份催命符般的军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戈洛文将军出征前那傲慢的笑脸，想起了贵族们对东方财富的狂热幻想，想起了自己亲手签下的那份出征令。
他以为自己是抓住机遇的英明君主，是为罗刹开疆拓土的英雄。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亲手打开了地狱之门的蠢货，他不仅葬送了帝国最精锐的五万大军，还为自己的国家，招来了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
悔恨、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这位年轻的沙皇。
“噗通”一声，阿列克谢一世双膝跪地，这个不久前还幻想着征服东方的君主，此刻终于崩溃，无助地掩面痛哭起来。
泪水从他指缝间滑落，滴在那奢华的大明地毯上。
而此时，创世号为首的庞大舰队，已经穿过了苏伊士地峡，驶入了蔚蓝色的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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