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两侧,是无数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的、由暗银色金属打造的、密密麻麻的壁龛。每一个壁龛中,都供奉着一块或大或小、或新或旧的、刻着名字的金属牌位。有些牌位崭新如初,银光闪闪;有些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黯淡无光;更多的,则是残缺、碎裂,甚至只剩下小半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而大殿的正中央,并非神像,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暗金色奇异金属雕琢而成的、呈阶梯状向上收缩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之上,矗立着一座更加高大、更加古朴、通体由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构成的、高达十丈的方尖碑。
这座方尖碑,与外面广场上那座残破的不同,它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碑身上,没有刻字,只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复杂星辰符文与燃烧火焰纹路交织而成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立体徽记——那是“守夜人”最古老、最本源的徽记,象征着“守望星空,薪火不灭”。
苍凉的号角声,正是从这座巨大的白色方尖碑内部,不断传出、回荡。
而在方尖碑的基座前方,平台的边缘,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遗骸。
他背对着入口,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尘埃,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布满了焦痕和裂口的、似乎曾是守夜人高阶指挥官或祭祀的古老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残破的、有着星辰纹路的金属头盔。他的身体,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彻底干枯、风化,只剩下包裹在残破衣物中的、灰白色的骨架。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他的胸腔位置,那早已停止跳动、化为空洞的肋骨中心,却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浩瀚、不屈、却又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沧桑的、金白交织的光芒。
那光芒的形态,如同一盏微缩的、古朴的油灯,灯焰跳动,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正是这团光芒,散发出的气息,与“薪灯印记”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也正是这团光芒,或者说,是这具遗骸残存的意志,在吹响着那苍凉的号角,呼唤着,等待着。
是“无畏港”当年最后陷落时,驻守此地的最高指挥官?还是一位守护“英魂殿”的、身份特殊的大祭司?
林默缓步上前,来到平台之下,仰望着那具遗骸,以及遗骸胸腔中那团不灭的光芒。他能感觉到,那光芒中蕴含的意志,虽然浩瀚,却已无比虚弱,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但即便如此,那意志中蕴含的坚定、守护、不屈,以及对后来者的期盼,却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来。
“后来者……”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威严与慈祥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意识深处响起,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灵魂层面的直接交流。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团金白色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携带着……星炬的余晖,与……‘薪灯’的印记。”
“吾乃……‘无畏港’最后守护者,英魂殿大祭司——‘守光’。亦是……当年‘无畏’舰队指挥官,‘烬’之副手。”
“吾于此地,燃尽残魂,守护英灵不散,等待预言中的‘钥匙’与‘变数’,已有……不知多少岁月。”
“预言?”林默心中一凛,沉声以意念回应,“是关于‘混沌’与‘薪火’交融的‘异数’?关于‘归墟’的‘钥匙’?”
“正是。”守光的残念,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悲凉,“预言源自更古老的‘观星者’与‘薪灯’源头。言明当星炬将熄,‘方舟’欲醒之际,会有身负混沌、携星轨指引、得薪灯认可之‘异数’,穿越墟界,抵达陨落之地,成为最后破局之‘钥匙’。”
“你身上,混沌气息已与薪火、星辰交融,星轨的传承印记清晰可辨,更有‘薪灯’本源的认可……你,便是预言所指。”
“前辈,”林默问道,“您在此吹响号角,呼唤于我,是为何事?炬长老他……是否真的还活着?外界情况,现在如何?”
“炬……”守光的残念,光芒微微波动,传递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崇敬,有悲痛,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当年引爆‘归墟之眼’投影,他与观测者数名‘博士’及‘方舟守卫’一同,被卷入空间崩塌的核心,下落不明。其最后传递出的信息碎片,曾提及‘薪灯不灭,意志永存’,并隐约指向‘归墟’深处,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与‘转机’。但他是否真的以某种方式幸存,吾亦不知。或许……只有当你真正触及‘归墟’最深的秘密时,方能知晓。”
“至于外界……”守光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疲惫,“吾之残魂,固守于此,与外界隔绝已久。但通过英魂殿与牺牲英灵残留意志的微弱共鸣,以及偶尔穿透空间乱流传来的、破碎的信息回响,吾能感知到……观测者对诸天万界的侵蚀,从未停止。‘方舟唤醒协议’虽曾被阻(想必是你所为),但其主谋未损,根基犹在。守夜人残部,在‘不屈壁垒’等少数绝地,仍在艰难抵抗,但形势……岌岌可危。诸天烽火,大多已熄,或被‘方舟’的‘寂静领域’吞噬,化为永恒静止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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