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抬头看了看天色,离高进出事还有一段工夫,心气也稍稍松了下来:“我赶你走干嘛?这儿又不是我家后院,你想坐就坐。只是觉得,姑娘家穿湿衣久坐,对身子确实不妥。”
解释完这一句,他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要是阿珍走了,他立刻就能把湿衣收进背包栏,瞬时干燥。可她偏不走,这个动作,他眼下只能硬生生憋着。
只能先忍着那股潮乎乎、黏糊糊的不适感了。
又过了片刻,这次是阿珍先开了口:“我叫阿珍,还不知道该怎么喊你?”
李泽俊耸耸肩:“叫我靓仔就行。”
“呵……”阿珍轻笑出声,“靓仔,有女朋友没?”
“嗯?”李泽俊来了点兴致,“咋?刚捞你上岸,你就打算以身相许了?”
“想得美!”阿珍立马堵住这路,“我早有男朋友了。”
“算了,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你要是有了女朋友,会不会在她生日那天,把她撂在一边,自己溜去赌钱?”
“赌钱?”李泽俊乐了,“我干吗去赌?我妈从小耳提面命:珍惜性命,远离赌博!闲着没事,我宁愿去KTV吼两嗓子,或者约姑娘喝杯咖啡。”
哪怕面对的是曾经暗恋过的梦中情人,他说话照样轻松自在:“怎么,今天是你生日?结果你那位小男友把你扔下,自个儿跑去赌了?”
李泽俊随意摊了摊手:“爱赌的男人,劝你悠着点。谈恋爱可以试试,但谈婚论嫁,真得睁大眼睛。”
“我见过太多例子,赌红了眼,最后输光家底、妻离子散、人财两空。”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据他所知,后来陈刀仔拜了高进为师,一块儿去了拉斯维加斯。回来后,阿珍并未留在他身边,而是另嫁他人。所以这番提醒,句句落在实处。
听李泽俊说得这么直白,阿珍反倒笑出了声:“喂,靓仔,你这是想撬墙角?”
“刚把我从海里捞上来,转头就在我耳边数落我男朋友不是,这形象,可比刚捞上来的落汤鸡还狼狈。”
李泽俊也跟着笑起来:“伟岸形象?就我现在这副模样,跟刚被浪卷上岸的泥鳅差不多,哪还剩半点‘伟岸’?”
“对了,你可别小瞧我啊,我家那位姑娘,论模样、论身段,可真不输给你半分。要说撬墙角这种事,不如咱们聊点实在的,比如,你祝贺我今天钓上来一条让人眼前一亮的大鱼?”
李泽俊此刻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皮肤,整个人毫无体面可言。好在他头发极短,若是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狼狈劲儿只会更甚。
他压根没打算今天就对陈刀仔下手,更没真想挖他墙脚,只是顺口提醒阿珍一句:多留个心眼,别太放心。
所以他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告诉阿珍,自己早有女友,而且无论五官还是气质,都是出类拔萃的。
倘若今天李泽俊真在这里除掉了高进,陈刀仔没了这位老赌神手把手教,这辈子恐怕都难成赌侠;顶多就是在港岛城乡接合部混迹的小混混,靠几手花活糊口。阿珍若跟了他,日子怕是清汤寡水、难有指望。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打湿鞋?万一哪天真有人给陈刀仔设局,而他又缺了高明的赌技傍身,结局可能惨不忍睹。
阿珍选他,确实不是个稳妥的出路。
阿珍万没想到,李泽俊竟如此坦白,不仅承认有女友,还直言对方相貌出众。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什么样子:刚从海里捞出来,浑身滴水,头发湿嗒嗒地贴着头皮,随手往脸上一抹,指尖就沾上了糊开的粉底和眼线,妆全花了。
她忽然“呼”地一下站起身,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阵风。
这反应把李泽俊整懵了:自己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难道是因为提到女朋友,还夸她不比阿珍差,结果阿珍一时羞赧,落荒而逃?
既然人已走远,李泽俊也不愿再受这湿衣裹身的罪。
他起身环顾四周,眨眼间就把外套收进随身包裹栏,下一秒,那身干爽利落的衣服又穿回身上,仿佛凭空变戏法一般。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顺手拎起鱼竿。
他没料到,才过片刻,阿珍竟又飞奔而回,这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吹得柔顺,脸上还补了层淡妆,手里还多了一件外套。
她一挨近李泽俊,双眼倏地睁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衣服怎么全干了?!”
李泽俊压根没料到她去而复返,一时有点发愣,略显尴尬。
但他脸皮厚实,神色如常,一本正经道:“世上有些功夫,传男不传女,我们家恰好就有这么一门。”
“你刚走,我就盘腿打坐,凝神调息,催动体内真气。这点水分,在真气温养之下,蒸发得比晒太阳还快。”
他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表情严肃,语气笃定,仿佛真在讲一门失传绝学。
阿珍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那你怎么不说,刚才我一转身,有个外星人降落在这儿,抬手一挥,你就满血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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