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断碑下,手指还搭在储物戒上,掌心微热。他没睁眼,神识却像一张网,铺满了整片战场。左路坑道已经清空,中路的净魂光幕稳稳推进,右翼镇魔符文也快连成一线。联军动作整齐,清扫有序,看起来大局已定。
可他知道不对劲。
那枚令牌吸了他的血之后,东南方向传来的那一丝回应,太轻、太远,但确实存在。不是错觉,也不是残兵游散的波动。那种节奏,像是有东西在等,在忍,在藏。
他没动,也没出声。
只是缓缓闭紧双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金木水火土五座法则碑静静矗立,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纹。他将之前滴血触发的波动数据导入其中,让空间自动回放那一瞬的能量轨迹。水之法则碑最先反应,碑面浮现出一串细密的波纹图谱,与战场上残余的魔气对比后,立刻显出差异——东南方向的信号频率更稳,带有极细微的脉冲式震荡。
这不是溃败时的杂乱反馈。
是人为控制的节律。
他转而调用火之法则碑,模拟魔功运转模型。空间内瞬间浮现一团扭曲的黑焰虚影,正缓慢旋转,不断吸收周围逸散的死气。这火不像寻常魔焰那样暴烈,反而安静得诡异,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对应着某种内在循环。
“逆灵脉冲……”他在心里默念。
这种节奏他见过。早年在凡界,赵无常炼血煞大阵时,就用过类似的引灵法门——故意压制气息,把力量一点点攒到极致,最后猛然爆发。那时他靠着空间推演提前察觉,才没被那一击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这股波动,比当年更隐晦,也更危险。
他立刻调出此前缴获的护心镜碎片数据,输入空间作为参考模版。金之法则碑震动了一下,碑面开始重组魔功结构。断裂的纹路逐渐拼接,最终显现出一段完整的法诀轮廓:秽渊聚煞法。
陈凡眼神一沉。
这法门他没学过,但推演结果写得很清楚——需长时间积聚战场死气,融合高阶魔将残魂,形成禁忌魔源。一旦引爆,威力足以撕开仙帝级防御阵。关键是,此法不能仓促发动,必须有人在后方主持,全程压制外泄气息,稍有差池就会反噬自身。
换句话说,对方不是打不过。
是在等。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东南地平线。那里依旧只有薄雾飘荡,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魔帅就在那儿,没走,也没逃。其他魔将接连战死,他都不出手救援,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露。十损其六,他都能忍下来,说明根本不在意这些手下,只在乎最后那一击。
可问题不止一个。
他重新闭眼,调取令牌信息,结合刚才的空间推演结果继续深挖。这次他发现,那枚令牌并非孤立存在。它和护心镜碎片一样,表面都刻着一种微型共鸣阵,看似破损,实则能与其他部件形成链式响应。这种设计不为战斗服务,更像是某种信标系统。
他忽然想到什么。
立刻将三件不同来源的魔器残片数据并列分析,让空间模拟它们之间的能量传导路径。土之法则碑缓缓亮起,一道曲折的虚线在碑面浮现,连接三个点,终点指向东南深处。
不是直线。
信号被刻意折射了三次,绕过了三处天然灵脉节点,像是为了避开侦测。
“在传讯。”他低声说。
对方不仅在蓄力,还在往外送消息。目标可能是域外援军,也可能是隐藏布置的后手。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眼下这支先锋部队能解决的问题。
他坐直了些,脊背靠紧断碑,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膝盖。
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下令全军戒备?不行。前线刚稳定下来,修士们正在轮换休整,阵法师也在布防途中。这时候喊停,只会引起混乱。万一判断失误,士气一落千丈,反倒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可什么都不做,更不行。
那股积蓄的力量越来越明显,虽然还压着,但就像一块悬在头顶的山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他想起上一章那个后勤修士说的话——“头有点沉,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了团棉花”。
当时他以为是魔气残留导致的神识不适,现在再看,更像是长期暴露在某种低频共振下的后遗症。这种污染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慢慢渗透,等你察觉时,已经晚了。
魔帅不是只想杀他们。
是想把整个战场变成他的养料池,用联军的死气、伤势、疲惫,一点一点喂饱那招禁忌魔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能再等了。
但他也没立刻下令。
而是先召回负责右路布防的阵法师组长。那人正带着队伍往前走,接到传音后立刻转身赶来,落地时靴子带起一串焦土碎屑。
“统领。”
“你们那批新制的预警符,还有多少?”
“还剩七道,本来打算补在北侧缺口。”
“不用了。”陈凡抬手,“拿三道来,按我说的位置,重新刻一遍符纹。顺序改一下,把‘震’字诀放在首位,后面接‘封’‘断’‘匿’,走逆五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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