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直接打算让我担任城主?”
洛伦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他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旁的朱迪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手指微微颤抖,那块还没吃完的饼干从她指缝间滑落,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有什么不妥吗?”霞接过朱迪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朱迪。“来点红糖可以吗?”
朱迪愣了一下,机械地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拿红糖。她的步子有些飘,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洛伦佐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
“当然不妥!”他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磕在茶几边缘,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揉,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霞——虽然坐在沙发上的霞气场比他站着还强。“我是个商人!”
在洛伦佐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中,商人获得权力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上辈子他看过太多历史书,商人一旦沾上权力,要么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要么被权力反噬身败名裂。这辈子他从一个小商贩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背景不是关系,是脑子。他太清楚了,城主这个位置看起来光鲜,坐上去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霞放下茶杯,看着他。
“所以……你不愿意?”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你不愿意就算了”的随意。但洛伦佐知道,这种平静下藏着的东西,不是他能轻易拒绝的。
“不……”他咽了口唾沫,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就算我愿意,也有其他人不愿意的吧?浮影城那么多势力,商会、学院、贵族、冒险者公会,哪一个会接受一个商人当城主?”
“嗯……那确实是个问题。”
霞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朱迪端着红糖罐从厨房出来,把罐子放在霞手边,霞用小勺舀了一勺加进茶里,搅了搅,再抿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她全程表情轻松,仿佛洛伦佐刚才说的不是一堆棘手的政治难题,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
霞放下茶杯,靠回沙发靠背,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洛伦佐和朱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们的婚礼在什么时候?”
话题转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洛伦佐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一眼身边的朱迪。朱迪的脸微微泛红,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没有接话。
“下个月。”洛伦佐说,“在峭湾城办,小范围的,不请太多人。”
“哦?”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得准备一份大礼。”
“您能来就是最大的礼了。”洛伦佐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霞摆了摆手,站起来。“行,不打扰你们了。婚礼那天我肯定到。”
朱迪起身送她,洛伦佐也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
门关上了。
洛伦佐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朱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真的不想当?”
洛伦佐没有回答。他只是攥紧了朱迪的手,攥得很紧。
霞走在峭湾城的街道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混着路边烤鱼的香气。
琉璃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旁。淡绿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水晶般的眼眸直视前方,嘴唇一张一合,开始一丝不苟地汇报工作。
“下一季度学院预算已经审核完毕,需要您签字。执行部第一次任务报告已归档,伍德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图书馆古籍部的借阅量本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艾尔达隆教授建议增加开放时间。另外,关于新任校长的选拔,目前收到有效报名表十四份,其中教师九人,校外人士五人……”
琉璃的声音平稳得像机器,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汇报工作的时候从来不看霞的反应,因为她不需要——她的感知覆盖了霞周围的所有空间,霞皱一下眉头她都能感知到。
霞走在她旁边,听着这一长串汇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城主。权力。人类。
洛伦佐不愿意当,她理解。商人当城主确实麻烦,各方势力的反弹不是闹着玩的。但城主的位置不能空着,浮影城需要一个能管事、能决策、能在大事上拍板的人。
她需要一个……
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还在汇报,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汇报的时候神情专注,手指偶尔在空中划一下,调出一块半透明的数据面板,指着上面的数字继续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真人一样。
霞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人工智能,突然笑了。
对啊,凭什么城主一定要人来当呢?
“琉璃。”她打断了琉璃的汇报。
琉璃停下来,转头看向她,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来当城主怎么样?”
琉璃眨了眨眼睛。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她的处理器需要更多时间来解析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大概两秒,她开口了。
“当然没问题。反正这也是我一直在管理的项目。”
对她来说,当城主不过是换一个头衔,她本来就在管理浮影城的一切——能源、交通、财政、安全、人事调度,全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城主能做的事她都能做,城主做不到的事她也能做。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霞一拍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刚捡到钱。
她转身面朝港口的方向,迈开步子。
“走,我们去吃雪糕!”
琉璃飘在她旁边,淡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霞那张笑得毫无负担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霞,我现在还是投影,不能吃东西。”
霞加快脚步,朝港口方向走去。琉璃飘在她旁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穿过阳光,穿过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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