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再回来时,厅里只剩赵晴和崔怀青。
她目光朝书房方向一掠,把赵晴拽到一旁,压低声音,“红茶,那位江大人是什么来头?他今日专程来找清儿的?我怎么瞧着他那神色……”
“娘。”赵晴赶紧截住她的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江大人虽是崔将军的表兄,可人家是侯府世子,官拜中书令,阿清的上司的上司。咱们得罪不起,得恭恭敬敬地供着。”
周氏一愣,登时瞪大了眼:“大官?哎呀幸亏你提点我。方才我还想着留人吃饭呢,若真开口,岂不是太唐突了?”
“吃饭就免了,江大人忙得很。”赵晴又看一眼门口正玩得欢的平安,低声交代,“娘,一会儿他们还要谈正事,您先带平安去后院吧,别让孩子闹腾,惹得江大人不自在。”
周氏连连点头,二话不说走到门口,牵起平安的小手便大步往后院去了。
“你刚跟婶娘嘀咕什么呢,她走得那样急。”崔怀青一边望着书房,一边凑过来,“你说表哥今儿个来找宁兄,到底所为何事?他莫不是……察觉什么了?”
赵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崔将军,您可是发过誓的,话不能乱讲。”
崔怀青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放心,我记得,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就是……好奇嘛,他俩能聊什么。”
赵晴本就心里七上八下,被他这么一搅,越发焦躁。她站在门槛边,目光盯在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上,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
好在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宁清引着江知礼从书房出来重新步入厅堂,面色却沉得能滴水。
赵晴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去,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胳膊。宁清偏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江知礼把这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在赵晴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唇角微挑,似笑非笑,“赵夫人这是担心我把你相公怎么样?不必紧张,不过闲话几句家常罢了。”
赵晴勉强扯出一个笑,“江世子说笑。您头一回登门,我怕招待不周,失了礼数而已。”
江知礼不置可否,目光在堂中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崔怀青身上,袖子一甩,“表弟,人家夫妻恩爱,你还要在这儿点灯熬油到几时?是崔府的厨子比不上宁大人家的?要不我替你府上再寻一个?”
崔怀青被这话砸得一愣,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转脸就恼上了?
他挠挠后脑勺,笑得无辜,“表哥,别呀,您不是要去看我娘么,咱一道走就是。”说着朝宁清和赵晴拱了拱手,“宁兄,红茶,我先回了,改日再来叨扰。”
夫妇二人将兄弟俩送至门口。
江知礼临上马前又回头看了赵晴一眼,“今日来得仓促,没给夫人和小公子带见面礼,改日再补上。”
赵晴攥着手,面上堆笑,“江大人太客气了。”
眼见两骑踏着巷道远去,赵晴一把扯住宁清的袖子,“阿清,他今日找你做什么?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宁清望了望空荡荡的巷口,声音低下来,“隔墙有耳,回书房说。”
书房的门刚合上,宁清便靠着门扉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晴没催,安静立在一旁,等她先开口。
半晌,宁清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绷得有些紧,“江大人起疑心了?”
赵晴心里咯噔一下:“疑心什么?”
“他知道我在查沈从渊。”
宁清走到案前,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今日来,是试探,也是敲打,他提醒我让我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三思而后行,别祸及家人。”
赵晴攥紧了袖口,“他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一直盯着你?”
宁清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大约不是我~是你。”
赵晴一愣。
宁清无奈地抚了抚额,声音低了几分,“你跟崔怀青给人套麻袋打了一顿的事,他好像知道了。对此对我也很不满,估摸着觉得是我利用了你们。”
监视她?赵晴心里发闷攥了攥衣袖,“阿清,你那头可有进展了?”
宁清拧起眉,神色沉了下来,“我把卷宗里沈从渊的履职署名、台账签字、核销落款,跟他早年入职时的公文档案逐一比对,发现前后笔迹差异极大,红茶,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笔迹不一样?
要么是有人伪造,要么前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赵晴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二十多年的积尘里露出头角。
另一头,兄弟二人牵马并肩行于正街,暮色漫上飞檐。
“你最近为何往宁府跑得这么勤?”江知礼目视前方,语气不咸不淡,“上回你们一起是你受伤,这回你们一起是他受伤,事情倒是凑巧了!”
崔怀青笑了一声,牵着马绳晃了晃,“表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宁清他娘跟我娘原是故交,二十多年没见了,婶娘来了京城我娘才知晓。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先认识他们夫妻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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