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的黑暗,是连思绪都能吞噬的死寂。没有时间流淌的痕迹,没有空间延展的边界,只有纯粹的虚无,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墨色绒毯,将所有存在都裹进永恒的沉寂里。
那点淡金色的光,在幽冥古道锚点反噬的余波中,竟未熄灭。它曾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此刻却在绝境里生出了韧性——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裹住核心,那光膜上流转着净化韵律与不屈意志,像给脆弱的种子裹上了层角质,与周围无孔不入的归墟之力,达成了一种微妙到极致的平衡。
涂山安的意识,在这层“壳”里艰难凝聚。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湮灭之力,反而像沉心冥想的苦修士,试着去贴合归墟的韵律——那种冰冷、空无,却藏着终极法则的脉动。每一次意识波动,都竭力与湮灭之力同频,如同变色龙融入草木,水滴汇入江海,只为最大限度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避开黑暗中那些古老而恐怖的注视。
可这份蛰伏,是用血肉与神魂换来的。灵魂的裂痕只是被强行压制,并未愈合,每一次与归墟韵律的同步,都像有细针在神魂深处反复穿刺,稍有不慎,自我认知便会被归墟同化,彻底消散。鲸澜前辈的残魂,在那场反噬中耗尽了最后力量,为护他真灵不灭,如今只剩几缕破碎的意念,像风中将熄的余烬,随时会归于虚无。
“前辈……” 涂山安的意识在清醒间隙轻唤,愧疚与悲伤像潮水般漫过心头。若非鲸澜前辈拼死相护,他早已湮灭在归墟的黑暗里。如今前辈连最后一丝痕迹都要消散,他在这绝地,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一缕苍凉而释然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像最后的叹息:“痴儿……莫悲……此乃吾之宿命……汝之存在……便是希望……碧波不灭……寻‘一线天光’……于死寂深处……归墟非仅有终结……”
“一线天光?” 涂山安的意识猛地一震,如同在墨色深海里抓住了一缕星光。鲸澜前辈的话模糊破碎,却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归墟是万物终焉之地,何来天光?难道这绝地并非只有湮灭,还藏着生机?是某个缝隙,某种契机,还是归墟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没等他细想,鲸澜的意念便如燃尽的烛火,轻轻摇曳后彻底消散。这位守护碧波海疆的上古强者,最终还是在归墟走完了最后一程,将希望与使命,托付给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后辈。
巨大的空落感席卷而来,但涂山安知道,此刻不能沉溺于悲伤。前辈用最后的存在为他指明了方向,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他也必须抓住。他收敛心神,不再只满足于融入归墟,而是试着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黑暗里,分辨那一丝可能存在的“不同”。
这无异于在墨汁中寻找未染黑的尘埃。归墟之力纯粹而霸道,湮灭一切差异,可涂山安没有放弃。他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像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契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枯寂磨得麻木,光膜也愈发稀薄时,一缕极其微弱的韵律,在感知边缘一闪而逝。
那韵律绝非生机,也非存在,更像一种缓慢到极致的流动——如同万年沥青在暗夜里蠕行,又似深海暗流无声涌动,带着沉淀了万古的厚重与沧桑。它与归墟的湮灭之力并非对立,却独立其外,甚至隐隐承载着归墟的重量。
涂山安的精神骤然一振,如同渴死的旅人嗅到了水汽。他立刻将所有感知化作纤细的触角,循着那缕韵律,探向更深邃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归墟里的空间概念早已失效,他只能顺着那股流动的牵引,像一片落叶般漂流。
这个过程慢得令人发狂,且危机四伏。他既要警惕被那厚重韵律同化,迷失自我,又要避开归墟的湮灭之力与暗处的注视。可随着漂流,他渐渐察觉,那几处连接大荒的锚点带来的窥视与侵蚀,似乎减弱了——像是被这缓慢的流动韵律隔绝、稀释,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河流’,能隔绝锚点的联系?”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升起,让那点金光都亮了几分。这或许不只是寻找天光的线索,更是他在归墟暂避风险的庇护所!
希望如星火燃起,涂山安愈发坚定地顺着那缕韵律,向着归墟更深的死寂处漂去。
而在他感知不到的归墟边缘,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一缕带着净化韵律的淡金涟漪,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与一股穿透归墟屏障的玄奥波动,轻轻擦过。那波动带着沧桑与窥探天机的意味,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微微一滞便迅速退去,消失无踪。
无人知晓这场短暂的接触,可它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已在冥冥中,为大荒埋下了一场未知的风暴。
皓翎五神山,禁地密室被重重禁制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灵石燃烧的焦糊味与星辉流转的清寒。密室中央的法阵内,沧溟大祭司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原本乌黑的长发,已添了数缕刺眼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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