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与虚空夹缝里藏着的遗世秘境,连光阴都在这里走得缓了些。海浪拍岸的韵律亘古不变,水幕苍穹流转着浅蓝与淡绿的柔光,将这片小天地浸得温润朦胧,仿佛与世隔绝了亿万年。
涂山安是被咸腥的海风呛醒的。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时,只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的疼。灵魂深处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那是本源受损、魂魄几近溃散的后遗症。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黏连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头顶水幕如丝绸般缓缓流淌,天光透过水幕洒下来,柔和得不像真的。
身下是细得像碎玉的白沙,沾着海水的微凉,蹭过皮肤时带着点痒意。背后靠着块光滑的礁石,潮水洗过的湿滑触感顺着衣衫渗进来,让他打了个轻颤。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沙粒的细腻质感,还有一丝微弱的刺痛——那是感官在慢慢复苏的证明。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缕暖阳,驱散了些许混沌,却又很快被潮水般的记忆淹没。归墟的死寂、娘亲泣血的呼唤、祭坛那蚀骨的恶意、虚无乱流里的撕心裂肺,还有最后关头,胸口玉佩传来的那点温柔牵引……
“娘亲……外公……”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像破了洞的风箱。心脏的位置猛地抽痛,娘亲燃烧血脉时苍白的脸、外公眼中的惊怒、墨老呕血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几乎要将他刚苏醒的意识再次撕裂。
他们怎么样了?娘亲是否安好?那暗处的黑手是谁?
无尽的担忧与自责涌上来,他猛地想坐起身,却被剧烈的眩晕和无力感按回礁石上。眼前阵阵发黑,胸口起伏得厉害,像离水的鱼般大口喘着气,却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四肢百骸缠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他不仅流落到这不知名的地方,还成了个连动弹都不能的废人,如何回去?如何知晓家人的安危?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是那枚护身玉佩。
它紧贴着心口,淡金与蔚蓝交织的光晕在玉佩核心缓缓流转,像与他的血脉、灵魂缠在了一起。那暖意不算强烈,却像寒夜里的星火,固执地驱散着他体内的阴冷,安抚着他几近崩溃的心神。他能感觉到,玉佩正在缓慢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再转化为精纯温和的能量,一点点反哺给他枯竭的身体与灵魂。
这是娘亲和外公留下的护身符,是他与家人最后的联系。
涂山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地挣扎。他闭上眼,试着调动残存的感知去触碰这个陌生的世界。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得不像话,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草木的清润与海水的咸鲜,比五神山的灵气还要精纯几分。每一次呼吸,都有灵气自动渗入经脉,虽不能立刻修复重创,却像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的识海。
眼前的海面平静如翡翠,泛着梦幻的蓝绿色泽。海水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古老浩瀚的力量,与他体内的碧波王族血脉隐隐共鸣,让他本能地感到亲近,而非面对归墟死水时的排斥。沙滩边,蓝光珊瑚与开着淡金花朵的灌木相映成趣,偶尔有鳞片泛着珍珠光泽的鱼儿跃出水面,透明的小虫在空中翩跹,一切都生机勃勃,却又带着种不真实的静谧。
这里究竟是哪里?
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此地的记载,但体内的碧波血脉却在微微跃动,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呼唤。连灵魂深处那枚几乎不可察的定海珠残片印记,也在这片海域的气息中,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难道这里与上古水神,与那位庇护过他的汐祖,有着什么关联?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燃起。若是如此,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离开的方法,找到回去的线索。但现实依旧冰冷,他现在动弹不得,就算有机缘也无从下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恢复哪怕一丝行动之力。
他收敛心神,循着皓翎皇族最基础的《碧海潮生诀》入门法门,尝试引导空气中的灵气入体。过程艰难得超乎想象,干涸的经脉像龟裂的河床,灵气流入时带来细密的刺痛,灵魂的创伤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往往刚引导一丝灵气走了半寸,便因神识涣散而前功尽弃。
一次,两次,十次……
汗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与白沙黏在一起,刺痛感如影随形。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后,都咬着牙重新凝聚心神。胸口的玉佩始终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像是在无声地鼓励着他,将吸收的灵气转化得更加柔和,减轻了经脉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再次昏沉过去时,那丝细如发丝的灵气流,终于颤颤巍巍地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微小的周天循环。
一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生出,缓缓淌过干涸的经脉,带来了久违的力量感。这点力量于全盛时期而言微不足道,此刻却像久旱逢甘霖,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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